1977年的高考考場(資料圖片)題記:
“多年過去,再回憶高考,其實本質上沒有考得好與壞的說法,重要的是所有年輕人在一起,做了份試題,然后決定去哪座城市,做什么工作,和誰相知,和誰一起旅行,和誰走一輩子。不管故事怎樣,結局如何,一切都是美好的。”
——一位高中校長的寄語
1977年,因文化大革命中斷了10年的高考制度得以恢復,中國重新迎來尊重知識、重視人才的春天。當年冬,570萬考生沖出工廠和田園,拿起課本重返考場。具有歷史意義的1977年的高考,也因此載入史冊,被人銘記。
不知不覺中,備受關注的高考已走過40個春秋。為紀念這一見證億萬人青春、培育幾代人記憶的中國大考,本報記者采訪了四位不同年代的人,希冀從他們深烙時代印記的高考往事出發,喚醒深植于群體的共同記憶。
翻出舊課本, 邊教書邊備考
人物:郭應臣
高考時間:1977年
職業:大學退休教授
1977年10月21日,全國各大媒體公布了恢復高考的消息。那時,22歲的郭應臣已高中畢業兩年,在平頂山舞鋼老家的大隊小學教書。“中斷了10年的高考制度終于恢復了,這振奮多少人的心。”這個6月,郭應臣說。1977年的高考,從宣布恢復到舉行考試只有短短一個月,但他還是決定抓住這次改變命運的機會。教書任務重,沒有復習資料,唯有授課之余翻看高中舊課本。所幸的是,傳道授業的過程就是對知識鞏固的過程。“但考前考后并不緊張。”他說。這種淡定,一方面源于他寡淡的個性,另一方面源于大家都準備得不充分。
關于兩天的高考,郭應臣印象極深的,是化學物理在一張卷子的正反兩面,他只顧埋頭做化學,考試快結束時才發現背面還有物理。“題沒有做完,感覺不會考太好。”果然,他的分數只夠上大專,就報考了南陽師范大專班。
1978年3月,到南陽讀書后,他發現所攻讀的化學專業,有不少同學已結婚生子。“年齡最大的有40歲了,學習機會來之不易,課堂內外大家都爭分奪秒”。1981年春畢業時,因踏實勤奮、成績優異,郭應臣留校教化學。30多年的教書育人中,他一直以校為家,待生如子,樸素低調,淡泊謙遜。
機會稍瞬即逝,抓住人生每次成長的機會,是1977年高考留給郭應臣最深的感悟。教學科研中,他不放棄自我成長的機會,到上海進修學習,到名校當訪問學者,深化課題研究,收獲諸多榮譽。“高考是很多人人生的轉折點,也是相對公平的人才選拔制度。”他說,不斷求變的高考,試圖以更公平更合理的面目推動教育改革,民眾也不應以功利的視角賦予它太多重負。
不言放棄,終于吃上“商品糧”
人物:邵慶杰
高考時間:1982年
職業:醫院副院長
城鄉二元經濟時代,想要跨越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之間的鴻溝,高考幾乎是唯一途徑。鯉魚躍龍門,成為“公家人”,吃上“商品糧”,是上世紀80年代參加高考的邵慶杰的心愿,也是千萬農村孩子的夢想。
邵慶杰的老家在新鄉長垣農村。為走出黃土地走向廣闊世界,他自幼學習刻苦,成績優異。他讀高中時,因國家提出“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的口號,學制被縮短為兩年。課程緊張,升學率低,1980年第一次參加高考時,他差3.5分沒過分數線,只好復讀。1981年第二次高考時,他又落榜了。氣餒的他曾跟遠房親戚赴安陽當油漆工,賺錢貼補家用。讀過高中的叔叔覺得他是可塑之才,就給他發去緊急電報,召他回家備考。
1982年,邵慶杰第三次備戰高考。今天,回望34年前的那場考試,一個溫暖細節令他記憶猶新:高考前,生產隊的一頭牛死了,給每家每戶分了一點。母親舍不得吃,將其腌成五香牛肉,挎著竹籃送到學校,鼓勵他安心考試。
這次,他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以全班第四名的成績考入武漢醫學院(后稱“同濟醫科大學”)。這一喜訊,讓全家人揚眉吐氣。其實,邵慶杰三戰高考的經歷在當年并不算什么。那個年代,為吃上“商品糧”,憑著永不言棄的精神考七八年后終圓大學夢的,大有人在。
大學生活很苦,好在有愛相伴。大學里,邵慶杰結識了家在南陽的妻子。工作幾經變動后,他們結束分離之苦,安居南陽,并在各自崗位上作出不菲成績。作為市第九人民醫院的副院長,2013年,邵慶杰曾任中國援埃塞俄比亞醫療隊隊長,和隊員一起為中非友誼增光添彩。
在他看來,高考不僅改變了他和同齡人的命運,而且為民族素質的提升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對我個人來說,吃上‘商品糧’、娶上‘城里妻’的愿望實現了;對國家來說,選拔了一代又一代棟梁之才。”
苦也美好,走過“黑色七月”
人物:張茹
高考時間:1994年
職業:作家,教師
從上世紀80年代的“定向招生、定向分配”,到90年代的并軌、擴招政策出臺,再到新世紀后的自主招生、統一考試、分省命題……見證青春承載夢想的國之大考,一直在求變求新。
“一股‘黑色七月’的味道。”張茹憶起她1994年的高考時說。學校黑板報前的高考倒計時提示,高三班教室深夜不熄的燈盞,課桌上高過頭頂的教輔資料,身邊同學越換越厚的眼鏡片……這一切都彌漫著緊張壓抑又催人奮起的味道。老家在臥龍區農村的張茹,是位早慧的女孩,初中起就常有文章見諸報端,是師生眼中的“小才女”“小作家”。
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拼的是綜合學習能力。怕發揮失常名落孫山的張茹,高考前夕開始焦慮失眠,恐慌不安。就在這時,她忽然被叫到校長辦公室。原來,因她在各類刊物發表過文章,學校推薦她參加河南大學保送生考試。“這消息就像一束光,照亮我的頭頂。”她說,通過考試保送后,她收到河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幸運地躲過了“黑色七月”。
大學畢業后,張茹幾換職業,讀書寫字是她不變的朋友。最苦的日子,她曾放棄工作甘當全職媽媽,受盡冷嘲熱諷,從未丟掉夢想。畢業18年,她堅持寫作,出版著作6本。今年,她被省城一所學校高薪聘用。
“命運不會對堅持無動于衷。”張茹感慨,苦也美好的高考,見證青春的大學,是她一生中取之不盡的養分,讓她一直保持昂揚的姿態和純真的內心。
有考作伴,青春更加飽滿
人物:黃偉
高考時間:2006年
職業:鄉鎮基層干部
時代在發展,思維在轉變,如今人們對教育的態度更加包容開放。不以成績論英雄,只因經歷是財富,成為更多人的共識。“有高考作伴,青春變得更加飽滿。高考就是一個平臺,通過這個平臺,你可以看見更有力更自信的自己,可以擁有更自主更隨心的選擇。”29歲的唐河縣桐河鄉鄉團委副書記、黨政辦副主任黃偉說。
各類復習資料,各種模擬考試,各科考試卷子,是高考留給黃偉的最深記憶。2006年高考時,他只考上了大專。但不愿服輸的他,又攻讀了本科。2011年,從南陽理工學院畢業后,他參加了河南省“三支一扶”招募選拔,闖過層層遴選,成為一名基層干部,在唐河縣桐河鄉工作至今。 在他看來,高考制度走到今天,越來越嚴格科學,也越來越透明公開。“遺憾的是,作為人口大省、考生大省,河南省至今沒有一所985院校。希望河南有更多更好的一本院校,也希望北大、清華這樣的名校加大對河南考生的錄取比例。”黃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