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運亭遲到67年的烈士證明書
宗萬柱帶著孫女看父親的老照片本報記者 劉 娜 通訊員 趙蘭奇 趙榮修 文/圖
祖國終將選擇那些忠誠于祖國的人。
祖國終將記住那些為祖國奉獻的人。
剛剛過去的清明節里,本報記者走進兩個平凡的紅色家庭,跟隨烈士后人的足跡,在麥苗拔節長的田間,在菜花遍地黃的地頭,緬懷往事祭奠英雄,書寫歷史對話傳承。
這場記錄,有清明時節責任媒體對共和國烈士的致敬,有60載風雨中兩個紅色家庭的薪火傳承,更有個人對組織、人民對祖國的深厚情感。
無聲·壯烈 68年后的祭奠與追思
從唐河縣大河屯鎮到法云寺村崔崗自然村,不過四五公里遠,帶著孫女為父親宗運亭上墳的宗萬柱,要走走停停。清明時節,鄉里的風很大,吹鼓了孫女們的紗裙,也吹亂了宗萬柱滿頭的銀發。
父親的墳就在崔崗村的東頭。來到墳前,孩子們很快就被田間的野花與墳頭的蝴蝶吸引,73歲的宗萬柱沉默不語,從隨身攜帶的布兜中掏出一瓶廉價白酒,倒了滿滿一搪瓷碗,緩緩灑在父親墳前。
然后,他鄭重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拆開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塑料袋,最終掏出一張烈士證明書。那是國家民政部追授給父親宗運亭的。“爹,你看,黨和國家記住你哩,你在地下安心吧。”干慣農活習慣寡言的宗萬柱,說這話時聲音很小,但他相信父親一定能聽到。因為這張證明,是父親以短暫的人生換取的歷史肯定。盡管,它遲到了整整67年。
68年前的1948年4月,地下黨宗運亭裝扮成賣豬的商販到賒店鎮(今社旗縣)苗店老賀莊執行任務時被殺害,年僅45歲。父親犧牲時,宗萬柱4歲,哥哥姐姐們才十余歲,弟弟剛剛出生。“我模糊記得我爹的樣子。”宗萬柱坦言,對父親的理解,在多年后他為父親正名的奔波中才逐漸達成的。
宗運亭犧牲后,被老賀莊的鄉親掩埋于莊東崗的三角坑。為紀念他,群眾將此坑叫做“豬客坑”,將旁邊的地叫做“豬客地”。彼時,唐河剛剛解放,新中國尚未建立,社會動蕩不安。雖然,1936年宗運亭就在革命者王曉舟的介紹下加入共產黨,并在“源潭慘案”后掩護過多位地下黨,在“竹溝慘案”后與敵人殊死搏斗,還曾任過唐河第七分區獨立支隊一連連長,但在那個硝煙彌漫的年代,他的犧牲亦如很多長眠于這片土地的英雄一樣,壯烈又無聲。
遺忘·銘記 半個世紀的追尋與正名
沒有組織肯定的父親之犧牲,給宗家兄妹的人生帶來意想不到的影響。
因為父親“歷史不清”,在上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母親楊建華曾多次遭遇不白之冤,二哥宗萬玉落下終身殘疾,宗萬柱和四弟被迫退學、不得入伍,但他們從未因此埋怨過父親。“在我們眼中,父親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是為國捐軀的英雄。”宗萬柱說,他始終相信組織會還父親一個公道。
長大后,宗萬柱曾在公社當過民辦教師、氣象員和赤腳醫生,均因父親“歷史不清”被辭退,靠在大河屯街上當裁縫為生。為了生計,哥哥與弟弟不得不遠走湖北,家中只剩宗萬柱守著老屋,守著父親如歌的往事與不公的陰影。
上世紀60年代起,宗萬柱踏上為父正名的漫長旅程。半個世紀的追尋中,他拜訪過多位與父親并肩作戰的戰友,找到父親參加獨立支隊時的舊照,也走訪了目睹父親犧牲的老鄉。家中存放的一沓沓借款條與一張張車票,見證了他52年的執著與奔波。2011年11月,唐河縣組織部確認了宗運亭的黨籍。2014年9月,宗運亭被國家民政部追認為革命烈士。那一刻,極少流淚的宗萬柱哭了。他跑到遷葬兩次終安故土的父親墳前,長跪不起。
60年花開花謝,五代人春來秋往,一個家走過風雨,守護著樸素信仰。
如今,宗家第三代第四代人,大都讀了大學,平凡又樂觀地生活著。“孩子們遇到了好時候,但他們不要忘了,這日子是老一輩人用腦袋換來的。”這個清明,宗萬柱用鐵鍬邊為父親墳頭培土,邊小聲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