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默默地凝視水庫,向這一方清水致敬徐可,著名作家,《文藝報》副總編輯,高級編輯。多次獲得中國新聞獎和其他大獎。著有散文集《三更有夢書當枕》《三讀啟功》,報告文學集《為了我們的明天》,譯有《湯姆·索亞歷險記》等。
晚餐過后,主人熱情地邀請幾位作家移步會議室,筆墨紙硯早已備好,希望各位留下墨寶。幾位作家兼書家鋪紙濡筆,瀟灑揮毫,行云流水,墨香四溢。我不擅書,再三推辭不過,只好恭恭敬敬地寫了四個字:真水無香。
這是乙未年七月初七日,我第一次到南陽。到南陽的第一個晚上,主人把我們安排在鴨河口水庫旁邊的一個賓館。
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會寫下這么幾個字。
南陽于我而言,是一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說熟悉,是因為她大名鼎鼎,我從中學起就在課本以及各種文學作品、史學著作里屢屢與她相遇;說陌生,是因為從未有緣與她肌膚相親。南陽于我而言,又是一本厚重的大書,厚重得令人敬畏,讓人仰視。翻開這本大書,我看到了四五十萬年前白河上游“南召猿人”的身影,領略了春秋戰國高超發達的鑄銅、冶鐵工藝,發現了西漢完備先進的水利設施,品鑒了明朝豐美精湛的園林、繪畫、雕塑、書法,欣賞了清朝巍峨壯觀的古建筑……據說,大詩人李白對南陽情有獨鐘,不僅多次光顧,而且留下了很多名篇佳構,熱情禮贊南陽的美麗與繁華:“清歌遏流云,艷舞有余閑。邀游盛宛洛,冠蓋隨風還。”“惜彼落日暮,愛此寒泉清。西輝逐流水,蕩漾游子情。空歌望云月,曲盡長松聲。”他那首著名的《送友人》,就是創作于南陽的白水之濱:“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所以,我是帶著朝圣的心情來的,下定決心要好好讀一番這本厚重的大書。
沒想到,第一次來南陽,來到南陽的第一個晚上,我心心念念的竟是南陽的水。
其實到這個時候為止,我并沒有真正見到南陽的水。夜宿鴨河口,窗外蟲聲呢喃,樹影婆娑,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拉開窗簾,一窗月光傾瀉而下。我久久凝視著薄霧彌漫的秋夜,努力想象著月光下靜靜沉睡的一池清水的模樣,腦中油然冒出一首打油詩:“春江水暖鴨先知,鴨河水暖誰先知?左思右忖覓不得,明朝下河問鴨去。”當我把這首打油詩在微信朋友圈“發表”之后,一位著名詩人贊曰:“有禪機。”
難道世界上真的有心靈感應這回事嗎?第二天早上,主人好像知道我的心事似的,居然安排我們下河了。當然并沒有真的下水,河里也沒有鴨子,我們只是坐著快艇在水庫里轉了一圈。到這個時候,我才有幸一睹鴨河芳容。站在壩上眺望水庫,但見碧波萬頃,湖天一色;群峰疊翠,綠煙靄靄。坐上快艇,我們向湖中心飛速前行。水中魚兒游弋,水面鳥兒低掠。透過水面向下看,湖水藍得像海水一樣,深不見底。船夫打趣說:“我給你們撈幾條魚,中午吃吧。”他的話勾起了我對童年往事的回憶,那時候門前的小河水清澈見底,水中的魚蝦、水草清晰可見,我們經常在河里游泳戲水、摸魚摸蝦。作為一個在長江邊長大、對水有特殊感情的人來說,能在中原地帶見到這么豐沛、這么清澈的水,真的既親切又驚訝!
其實我是井底之見了。南陽真是一塊風水寶地,她不光各種礦產資源豐富,而且水資源也特別豐富。南陽河流眾多,分屬長江、淮河、黃河三大水系,長度在百公里以上的河流就有十條,水資源總量達七十多億立方米,水儲量、畝均水量及人均水量均居河南省第一。
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人們把水排在土的前面,可見對水的重視。如果沒有水,土地會干涸、龜裂,寸草不生,顆粒無收,如何養人?水是萬物之源。大地有了水,才肥沃起來;城市有了水,才靈動起來;植物有了水,才滋潤起來;人有了水,才美麗起來;南陽有了水,所以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南陽礦產資源豐富,天然堿、藍石棉、高鋁礦物等儲量居全國之冠,獨山玉更是中國四大名玉之一;南陽植物資源豐富,是全國糧、棉、油、煙集中產地,果類、中藥材、月季花全國有名,素有“中州糧倉”、“天然藥庫”之稱;南陽名人輩出,“科圣”張衡、“商圣”范蠡、“智圣”諸葛亮、“謀圣”姜子牙、“醫圣”張仲景等都出生或活動于此;到今天,“南陽作家群”也是引人注目的一個文學現象,許多作家的名字如雷貫耳,我們這一行采風的作家中就有好幾位是南陽人。這樣厚重的文化積淀,這么豐饒的物產資源,無不是拜水所賜。古人說:“上善若水。”又說:“智者樂水。”南陽的水,使這方土地更加靈氣滋潤,使這里的人們更加智慧善良。
凡是到過江南水鄉的人,無不對那里戶戶臨水、家家枕河、“小橋流水人家”的景致贊不絕口。相比之下,南陽的水顯然少了一份婉轉、一份浪漫、一份詩意。它就那么實實在在地澄碧著,在澄碧中不經意地暴露出自己的美麗。它就那么實實在在地澆灌著土地,滋潤著萬物,養育著生民。南陽人似乎并沒有過多地做過水文章,要說做文章的話,也是實實在在的文章。這一點,真的很像南陽人的性格,淳樸,憨厚,實在。南陽的水利是自古有名的,西漢時就是全國三大灌溉區之一。如今,南陽又成為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核心水源地和渠首所在地。她的水不僅滋養著當地的萬物,還向京津冀等缺水地區慷慨地敞開了胸膛。
那一天,我們不懼長途奔波,只為了去看一眼南水北調渠首和丹江口水庫。南陽的空氣特別潔凈,陽光幾乎沒有任何遮蔽地直射下來,陽光下的湖水比鴨河水還清還藍,宛如一枚巨大的藍寶石。主人介紹的一組數據深深地打動了我:南陽十萬民工用了五年零八個月時間修成引丹總干渠,一百四十一人犧牲,兩千八百八十人受傷致殘;庫區淹沒土地總面積一百四十四平方公里,遷出、安置移民近二十萬人;關、停、并、轉水源區污染企業近五百家,南陽水源地水質已連續七年保持優良。
我們默默地凝視水庫,向這一方清水致敬。(徐可)
來源:南陽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