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過去幾年,基于工作,我患了三重“恐懼癥”:鵝肝、牛面珠和北海道帶子。
帶子菜式我并不是曬命,我是很幸運的,工作生涯一直與飲食和旅游掛鉤,用餐的食府皆偏向高檔次,問題是,高檔食肆采用的食材自不然重疊,只是重疊的程度出乎意料的多。我知道,做這種投訴難以博取同情,不是太多就是過量,哪怕是人間美食。
鵝肝這東西,在香港的普遍程度令人感到詫異,當大家似乎越來越關注健康,又越來越維護動物生存權益,鵝肝卻像逆市行舟,變成香港很日常的食材。某程度上,是自從6至7年前新派法國菜在香港掀起風潮,鵝肝便開始在普羅大眾中大肆流行。
你以為只要不吃法國菜,就能避開鵝肝?好不幸,高級中菜館也廣泛采用,既為傳統食肆帶來異國風,又能加強食品的豪華感,使售價得以提高,因此連中式點心食品如煎餃、咸水角都以鵝肝做餡料,累得我無論在吃中菜或西菜,都好像殊途同歸在吃同一塊鵝肝,心肝脾肺腎未發出警號,味蕾已先燜出鳥來。
我喊怕的另一食材,大概是牛面珠,它并非最新事物,大埔群記的牛面珠河粉早就打出名堂,少數西餐廳亦作烹調,后來在幾家高級西餐館開始供應,便迅速成為全城最受追捧之作,牛面珠從此像厲鬼,走到任何法意歐美餐廳,甫打開菜牌,它就幽幽的飄出來。
不少廚師都標榜把牛面珠悉心慢煮,3小時、5小時、10小時、15小時……在所不計,好像時間越長代表品質越好,有些餐廳經理向顧客推介時,還會強調一只牛只得兩塊面,所以牛面珠的供應相當有限。但事實上,牛面珠只是下價材料,與牛扒沒法相比,被抬舉為上等菜,某程度上是餐廳節省成本、賺盡利潤的妙法。
至于帶子,其實我喜歡它,但北海道帶子真的泛濫到極點,由高級的銅鑼灣竹壽司到平民拉面店,從四季酒店的米其林星級法國餐廳Caprice至街坊街里小炒王,在朋友的婚宴酒席或是大小機構年度大餐,均以北海道帶子做招徠,叫我情何以堪?雖然北海道帶子是有大與小、急凍和冷藏、便宜及昂貴、熟食與刺身的分別,卻都是一式一樣的帶子,而且我們心底里都知道,這款帶子經解凍后稍作香煎,配上醬汁和蔬菜就可奉客,只需簡單的烹調技術,自己在家都做得來,根本看不出廚師的真本領。
在一個理想主義的國度,我們都希望所有廚師努力而創新,所有餐廳各自精彩、百花齊放,但在金錢掛帥的商業社會,跟風是最容易兼最安全的經營之道,你有的我也有,我就不會蝕底。不過,追求容易與安全的代價,就是面目模糊失去自我。常常發掘新食材的置地文華東方酒店Amber,其菜單是城中廚師最愛“參考”的對象,主廚Richard Ekkebus說:“被抄襲也是一種恭維,唯有再繼續努力尋覓新東西。”確實,只有不斷研發與開拓,才可走出一條與別人不同的路。
作者簡介:陳俊偉,香港旅游飲食作家,曾出版《愛上自游自學》、《出門賞京都》、《京都大阪神戶奈良名古屋和歌山食玩買終極天書》、《尋味葡萄》等書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