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張曉彭 劉力果 

　　出彩人物

　　黃天錫，今年86歲，著名老中醫，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大調曲子代表性傳承人，南陽師院、南陽理工學院客座教授。從醫70多年，他以醫養藝，把看病掙來的錢，用來購買磁帶和樂器。他整理了大量散落在民間的大調曲子，出版了《大調曲子黃天錫三弦伴奏藝術》、《南陽大調曲子探源》等關于大調曲子研究的文獻性書籍。70多年來，他選擇了對“天籟之音”的執著堅守，讓大調曲子傳承下去是黃天錫有生之年最大的希望。

　黃天錫老人在演奏大調曲子 本報記者 張曉彭 攝

　　醫藝雙收

　　他邊行醫邊研究大調曲子

　　冬日午后，城區建設路與獨山大道交叉口，車流如織。沿著李蘇路，穿過寧靜的小巷，記者來到黃天錫老人家中。“月兒半邊照滿山，不得志韓信夜渡關……”聽著優美的大調曲《蕭何月下追韓信》，記者開始了采訪。

　　86歲的黃天錫出生于臥龍區安皋鎮一個以詩書立人的中醫世家，祖父黃三焦、父親黃星源都是宛北的一方名醫，在懸壺濟世之余，他們還彈得一手好三弦，唱得一口好曲子。行醫之余，他們經常與四方曲友歡聚一堂，一人唱眾人和，如癡如醉，往往更深夜闌仍興致不減。與同齡的農家子弟相比，黃天錫的孩提時代是幸福的。可以在私塾里讀經頌詩，回到家里還可以聽曲品樂。黃天錫14歲時開始行醫，19歲單獨看病。由于環境熏陶，他從小就會唱10多段大調曲，彈10余支板頭曲。

　　1956年，黃天錫到南陽中醫學校任教，學校位于著名的曲藝之鄉石橋鎮。石橋鎮曾經是大調曲名家郝吾齋的故鄉，歷來彈唱高手如云。黃天錫經常和郝吾齋的學生仝振武、張彥如及著名的老藝人張明甫、泥慶祥聚會，并結為摯友，一起學唱演奏大調曲。1958年，南陽中醫學校遷到市區，黃天錫接觸的曲友更多了。工作之余，他經常在城南關連家茶館、北城門趙玉齋茶館彈唱大調曲，這期間，他與南陽大調曲名師張華亭、馬吉亭、鄭蘭亭結為朋友，在一起切磋戲曲技藝。

　　黃天錫認為，行醫與唱曲并行不悖，音樂與醫學密不可分，五音與人的生理、病理相關，因此診斷、治療、預防均應關注五音狀況。反過來，五音規律又能佐證、指導醫理的運用。

　　70多年來，他安身立命于治病救人，又把大調曲子彈唱當做第二事業，醫藝雙成功。一把三弦猶如他如影隨形的伴侶，成為他一日不可或缺的必需。他以高超的醫術濟世安民，又以精湛的彈唱技藝自娛娛人。

　　傳承創新 他整理了大量散落在民間的大調曲子

　　黃天錫是在大調曲子窩里“泡”大的，他對南陽大調曲的傳統唱段、傳統曲牌，甚至一個小墊頭都耳熟能詳。但他不滿足于傳統，不拘泥于成法，70多年來，他拜訪名家、博采眾長，不斷對傳統進行整理創新。

　　20世紀50年代以前，鼓子套曲的前奏只有一個到處通用的曲調，俗稱“老八板”，黃天錫認為，前奏亦當有別，不該千篇一律。他從理解唱段的內容出發，根據不同唱段的基本情緒，創造出多種既像“老八板”又不是“老八板”的鼓子套曲前奏。工作之余，黃天錫還經常到內鄉、鎮平、社旗、新野以及平頂山、許昌、鄭州、洛陽學習大調曲子，與老藝人陳天才、黨吉祥、劉萬春等交流學習，記錄整理大調曲曲譜。1969年，黃天錫到鄧州市拜訪著名的大調曲名家曹扶東，跟著他學習，對鄧州大調曲子行腔中的特殊韻味有了較深的了解。多年來，黃天錫忍著眼疾的折磨，夜以繼日地辛勤勞作，整理了大量散落在民間的大調曲子，出版了《大調曲子黃天錫三弦伴奏藝術》、《南陽大調曲子探源》等書。

　　黃天錫的板頭曲演奏以清新的風格自成一家，得到曲藝界及廣大群眾喜愛，并多次獲獎。著名老藝術家岐延斌對黃天錫的三弦伴奏概括為“黏甜香”，稱他的伴奏既和而不同又渾然天成；指力強弱有度，音色圓潤甘美，前奏間奏的韻致深長，耐人品味。他伴奏的《寶玉哭黛》、《英臺拜墓》由青年音像出版社出版發行；自彈自唱的《空城計》、《倒推船》已被中央電視臺《走遍中國》欄目錄播。

　　以醫養藝 他把看病掙來的錢用來購買樂器

　　上世紀80年代后，由于受到新興娛樂形式的沖擊，南陽大調曲子漸趨衰落，進入低谷時期。更讓黃天錫不安的是，老藝人們一個個辭世，大調曲子出現了青黃不接的危機，真正的原汁原味的南陽大調曲子瀕臨滅絕。如何把大調曲子總結成一個系統的資料，傳承下去，一直是黃天錫的心愿。

　　1970年，黃天錫買了一個小型錄音機，走訪曲友時隨身攜帶。從此開始，他把能體現每個曲牌和不同伴奏技巧的音響資料摘錄下來，并進行整理分類。一聽說哪里還有唱曲的老藝人，黃天錫便帶著錄音機趕過去，常常是在田間地頭，老藝人們開唱，而搶錄下來的唱段則成了最寶貴的資料。幾十年來，黃天錫跑遍南陽的每一個村落，采訪了100名散落在各地的大調曲子老藝人。這些老藝人是南陽大調曲鼎盛時期的見證者，他們的唱段，在當年讓多少人魂牽夢縈。這么好的唱段和嗓音，應該留下來，不能隨著人的離去而煙消云散，應該留下供后人欣賞學習。

　　幾十年來，黃天錫一邊行醫，一邊搶救南陽大調曲子。他把行醫掙來的錢，大部分用來購買樂器，出版教材，贈送給愿意學大調曲子的人。在他家里，記者看到，一個紙箱里裝了500多個各種各樣的錄音機和1000多盤磁帶，另外一個紙箱里裝了500多本筆記本和300多盤光碟。他還把大調曲子的唱段，以光盤、CD的形式結集出版，讓更多熱愛戲曲的朋友欣賞。

　　執著堅守 他免費傳授大調曲子

　　為了讓大調曲子傳承下去，黃天錫近年來認真傳教了一些想學習大調曲子的人。為了傳承大調曲子，他免費教學生，免費送教材，有時間還管學生吃住。別人不敢上門學，他就主動出去教。現在，由于患有眼疾，出行困難，但為了讓更多人了解、學習大調曲子，為了讓大調曲子發出更大的光彩，許多愛好者經常到黃天錫家中求藝、學藝，他都來者不拒。他的家因此被人稱為“不掛牌的民間文藝傳習所”。

　　朋友們勸他，你作為一名醫生，看好病掙好錢不就得了，何苦干這對自己盡損無益的事呢。可在黃天錫看來，這是他今生的一件大事，也是他彈了幾十年尚未彈成調調的“心曲”。70多年來，他把醫術的成功與藝術的成功，一并看做是實現自我價值的追求目標。“發揚光大傳承南陽大調曲子是我這一輩子的心愿，我一定要堅持到底。”他如是說。

　　“有山人我居住臥龍崗上，姓諸葛名叫亮字是孔明……”聽著大調曲子《空城計》優美的唱腔，記者告別了黃天錫老人。真心祝福他藝術之樹常青，將古老曲藝文化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