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嶺(二):通衢四方的水陸要鎮(zhèn)

直陽廟 馬學慶 攝

　　[閱讀提示]

　　河堤嶺是個古老的地方，位于黃淮腹地，幾千年來人們在此勤勞耕作，繁衍生息，創(chuàng)造出燦爛的華夏文明。從歷史文獻可知，遠古至宋明時期的河堤嶺附近是溝壑縱橫、山巒起伏的丘陵地帶，古河流多從此或附近流經(jīng)。正因如此，河堤嶺水陸交通發(fā)達，商賈活動繁盛，從一個山崗土嶺逐漸發(fā)展成為睢縣城南的一大重鎮(zhèn)。 河堤嶺一帶記載最早的河流為渙水，《水經(jīng)注》載：“渙水東經(jīng)鄫城北。”春秋時期的鄫城在今河堤嶺李彬集附近。渙水與流經(jīng)襄邑（今睢縣）故城北部的睢水南北對應，兩河中間的區(qū)域成為絲綢之路上織錦刺繡的重要原產(chǎn)地。明嘉靖《睢州志·山川》：“睢水，在州北七里，睢州以此而得名。”《陳留風俗傳》：“睢、渙水之間出文章，天之郊廟街服供焉。”《澮水述異記》：“睢、渙二水波紋皆成五色，其間多文章，故名。”由此可見，自漢代以來，河堤嶺一帶盛產(chǎn)絲綢、織錦與織繡等，源源不斷地供應到絲綢之路上。

　　宋代，趙匡胤開通原黃河故道，自東京汴梁（今開封）直通淮河，主要漕運江南糧食等物資進入汴京城。這道河就是河堤嶺西端的運糧河，該運糧河為商賈漕運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建于宋代的河堤嶺村也成為一個重要的商阜水旱碼頭。而此時，河堤崗嶺之東端，逐漸形成十字交叉的陸路通衢大道：一是襄邑通往柘城的主要交通要道，二是太康去寧陵的交通要道，過往行人很多。河運、陸運的四通八達極大促進了河堤的商貿(mào)繁榮和村落發(fā)展。至今，河堤嶺的東面仍有利民河（原名解子八河）、申家溝、申家東溝，西南側有孔莊溝、白廟溝、蔣河、祁河和惠濟河。

　　河堤曾名直陽鄉(xiāng) 隸屬鄢縣和己吾

　　河堤嶺在很早以前是河流縱橫，水草茂盛，各種野生動物出沒其間，為遠古氏族部落提供了理想的生息繁衍之所，附近的喬寨遺址、犁崗遺址考古證明在四千多年前的龍山文化至夏商時期，即有先民在此居住，且生產(chǎn)力發(fā)達。

　　至春秋時期，附屬于鄭國的鄫國建都于鄫城（今河堤鄉(xiāng)李彬集附近），河堤嶺隸屬之。此時，河堤嶺位于宋、鄭、陳、楚四國的邊界交會地帶，隸屬常有變更。秦代，河堤嶺屬碭郡襄邑縣；西漢時，屬陳留郡傿縣（治今柘城縣遠襄集）；東漢時，先屬梁國鄢縣（仍治遠襄），后屬陳留郡己吾縣（治今寧陵縣己吾城），名直陽鄉(xiāng)。《水經(jīng)注》中在敘述己吾縣的設立時對此有記載：“永元十一年，陳王削地，以大棘鄉(xiāng)、直陽鄉(xiāng)十二年自鄢隸之，命以嘉名曰‘己吾’，猶有陳、楚之俗焉。”即是公元100年時，漢廷自鄢縣劃出大棘鄉(xiāng)（今睢縣犁崗）、直陽鄉(xiāng)（今睢縣河堤）隸屬新設的縣，定名叫“己吾”。這里仍遺存有陳、楚兩地的舊風俗。

　　河堤嶺在東漢時期為直陽鄉(xiāng)，為什么定名為“直陽”呢？悠悠千年，這個地名早已不存，如今只能從古籍中見到，探尋溯源其意實屬困難。一線的田野調(diào)查探訪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筆者于初秋時節(jié)，在河堤鄉(xiāng)宣統(tǒng)委員、副鄉(xiāng)長孫永振的引領下考察河堤附近的一座傳承至今的千年古廟時，“直陽”古地名之意豁然明晰。這座古廟名“直陽廟”，坐落于河堤嶺南白樓鄉(xiāng)蔡劉村西頭，最早建于東漢章帝在位期間（公元75—88年），廟之得名與地名直陽鄉(xiāng)有關。而“直陽”得名則與宋國的一次著名戰(zhàn)爭和一位名人淵源頗深。

　　春秋時期，宋國與楚國為爭奪霸權于周襄王十四年（公元前638年）發(fā)生了一次著名的泓水之戰(zhàn)，其戰(zhàn)斗地點就在河堤嶺東南不遠處與柘城接壤古泓水流經(jīng)（今睢縣蔡劉村南蔣河一帶）的地方，據(jù)說蔡劉村當時是宋襄公的軍營所在地（閻治全《河堤嶺史話》）。此一戰(zhàn)，由于宋襄公不聽目夷（字子魚）的諫言勸告，宋軍被楚軍打得潰不成軍，宋襄公受重傷并差點喪命，宋國元氣大傷。后人為紀念目夷輔助宋襄公的功績和泓水一戰(zhàn)的經(jīng)驗教訓，將此戰(zhàn)發(fā)生地命名為“直陽”，東漢在此設鄉(xiāng)。《辭海》曰：“直者，子魚也。”位于泓水之北的地方稱“陽”，《漢語大字典·玉篇·阜部》：“陽：山南河北也。”

　　若干年后，人們?yōu)榱思o念目夷，又在直陽鄉(xiāng)建廟一所，稱直陽廟。該廟到唐代時已具有相當?shù)囊?guī)模，至宋代時還流傳一則故事：據(jù)說當時有兩位南京來的舉子，去汴京趕考，路遇大雨，在廟內(nèi)住宿，見供奉諸神盡是前朝賢人，便進香許下誓愿：“我二人若能高中皇榜，定大修廟宇，再塑金身。”結果二人同榜高中，便恪守諾言將直陽廟修葺一新。至明清時，直陽廟有前大殿五間，后大殿五間，東西廂房各十間，山門三間，后皆毀于民國晚期的戰(zhàn)亂。1990年，蔡劉村村民楊瑞英、陳玉真等人集資捐款，在直陽廟原址重建廟堂。直陽廟，歷經(jīng)滄桑，數(shù)次興廢，成為泓水之戰(zhàn)曾在此一帶發(fā)生和河堤嶺曾名直陽鄉(xiāng)的佐證，以古老的名稱具象地述說著這方古老土地的厚重和曾經(jīng)的往事。

　　乾隆賜名惠濟河 運糧河畔古村多

　　在河堤嶺的西側，有一條古老的河流繞村而過，它就是至今仍被當?shù)厝朔Q為運糧河（古汴水支流）的惠濟河，也正是依靠此河該村在歷史上曾實現(xiàn)了商賈繁華。而關于惠濟河名稱的由來，河堤的村民們講起可是娓娓道來。

　　隋唐時期，汴水（即大運河通濟渠段）流經(jīng)睢縣。清光緒《睢州志》曰：“汴河去城南六里。隋大業(yè)初，疏通濟渠引黃河達淮，唐、宋皆以此為運道。”作為運糧河道的汴水及其支流，將淮河流域及江南的大批物資運往東京汴梁，促進了商業(yè)的發(fā)展，繁榮了中原經(jīng)濟，作為運輸線上重要水旱碼頭的河堤嶺此時也得到了空前發(fā)展。到北宋亡，南宋與金劃淮為界，此水不再為運道所經(jīng)，不久即湮廢。《辭海》：“金、元以后，汴河全流被黃河所奪，汴水一名即廢棄不用。”至清康熙五十年（1711年），第一次開挖疏浚運糧河故道，以泄開封、陳留、杞縣、睢縣的積水。自白廟西李口至河堤嶺段，改道平崗北門外，折向東行。三十年后，乾隆六年（1741年），原河淤積，再次開挖運糧河故道，開封積水又得到了泄流。乾隆十五年（1750年），乾隆來河南視察，駐蹕開封，登鼓吹臺賦詩，并親書勒石。河南總督匯報河道治理的情況，言河水已暢通，百姓安寧。乾隆龍顏大悅，說道：“此北宋古運糧河，今得以治理，河水暢流，普濟眾生，真乃光大而惠濟也！此河就名曰‘惠濟河’吧！”惠濟河由此而得名。

　　運糧河經(jīng)河堤嶺一帶而過，由此附近很多村名與古河有關。據(jù)《河南省睢縣地名志》載：孟橋村南臨古運糧河，河上架橋，村名孟橋。尚屯鄉(xiāng)的埠口村，宋時村南運糧河上為一商埠渡口，故名埠口。胡堂鄉(xiāng)靳馬頭村，宋靖康元年（1126年），靳老四遷來建村，東有運糧河，西有官道，為水旱碼頭，故名。平崗鄉(xiāng)的秦口，明洪武年間秦氏從山西洪洞遷居建村，北臨黃河涸道，稱旱河村；明嘉靖年間開辟涸河為運糧河，此為渡口，更名為渡口。萬口村，明初萬氏由山西洪洞遷此，南當古運糧河渡口，村名萬口。白廟鄉(xiāng)李口，明中期李氏遷此，因此地是停留船舶的碼頭口，故名李口。武橋村，明萬歷時武氏自犁崗遷此，村北古運糧河上有橋，故名。索橋村，明末索氏遷于平崗北，運糧河上建有永定橋，故名。清乾隆時，朱氏在村東運糧河上建橋村名朱橋。從這些地名，也足見當時河堤嶺一帶水路交通之發(fā)達。當?shù)亓鱾鞯逆?zhèn)河鐵牛“大牛管睢州，小牛管太康”傳說故事也頗有意思。

　　水陸要沖商賈興 董大橋邊有烈女

　　河堤嶺在明代時已成為睢南名鋪，水路西有運糧河，東有小運糧河的解子八河；陸路睢縣至柘城官道自東南而來，太康至寧陵官道自西南至東北穿越，不但是名副其實的大型水旱碼頭，也是陸行的要沖之地。當時生意遍及全國的山西商人看中這塊風水寶地，云集河堤、平崗、馬褂集、周堂等地，河堤嶺的商業(yè)經(jīng)濟日益紅火。山西商人并在睢州東南的馬官集建筑一所雕鑿精細、風格獨特、富麗堂皇的山西會館。而太康王氏經(jīng)河堤嶺東去，見此地乃為縱橫交通要沖之地，便駐足不行定居于此，在嶺北建村名曰馬路口。至民國時期，山西商人在河堤嶺寨集市上開雜貨鋪者有錢興旺、翟丙恩、黃興泰、殷鶴、康家訓等數(shù)家商店，他們經(jīng)營洋布、洋火、洋油、香蠟、紙馬等日用雜貨，更有一家專業(yè)經(jīng)營各種紙張的商行歸德府睢縣鴻茂昌本店所開設的睢縣河堤嶺集分店。還有吳家藥鋪兩處、張家藥鋪、閻家藥鋪、任家藥鋪、潘家煙館、梁家飯店、閻家飯店、閻家茶館、河堤北村糟坊（酒廠）以及楊家、殷家兩家大染坊等。河堤北村梁氏在官道的必經(jīng)之路賈家坑西側，開設一處車馬店，過車大門東、西兩座，每日車馬盈店，河堤商業(yè)及交通發(fā)達可見一斑。

　　河堤嶺東寨門外的利民河（原解子八河）上，有一座董大橋，是通往寧陵縣張弓鎮(zhèn)的主要交通橋。說起這座橋的由來，還有一段悲戚的故事。在河堤嶺二次形成村落之前的五代時期，何氏和董氏已在河堤崗嶺的西端高崗之上定居下來，村名曰何莊和董莊。董家于嶺東解子八河旁開一車馬店鋪為營生。董家有位姑娘名金鏡，孝順父母，鄰里皆知。她自幼喜愛武術，早晚習武練功，十四五歲時偶遇云游的得道武僧慧能大師，大師見其有習武天賦，遂收為徒，帶她去九華山學藝。金鏡的父母在家經(jīng)營店鋪，一天，被趙匡胤軍隊打敗的殘兵十幾人，推著掠來的紅車路過此地，天晚留宿。第二天天明，這些人訛詐說這是黑店，車上裝的金銀被店主換成了磚頭，動手砸店。金鏡姑娘正好探親在家，三下五除二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十幾個歹徒狼狽地跑到了河東岸。金鏡姑娘松口氣之時，那群人耍起無賴，把衣服脫個精光，高喊并侮辱金鏡姑娘。十七八歲的少女怎能經(jīng)得起這等羞辱，熱血上涌，破口而噴，當即命亡。事后，董家為紀念本家姑娘，修了一座五孔青磚拱型大橋，故名董大橋。“這座橋年久失修，后來被重新修葺，仍名董大橋。現(xiàn)在河堤村還有很多橋上扒下來的東西。”76歲的河堤東村村民閻海元指著原橋的橋墩如是說。（文 馬學慶）

　　來源：京九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