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17日,中紀委監察部網站發布消息,江西省政協副主席許愛民被開除黨籍并被取消副省級待遇,降為副處級非領導職務。其“罪狀”之一便是“弄虛作假,騙取‘中國陶瓷藝術大師稱號’榮譽”。而在1月9日,景德鎮陶瓷學院原黨委書記馮林華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中國經濟周刊》此前報道,其獲得的“中國陶瓷設計藝術大師”稱號就被懷疑是權力運作的結果。

  3月4日,在景德鎮工作生活多年的全國政協委員、樂天陶藝社社長鄭祎接受媒體采訪時,痛揭景德鎮陶瓷行業亂象,稱陶瓷領域 “大師”時下滿天飛,表示其將在全國兩會期間建言取消中國陶瓷藝術領域的“大師”評選制度。

  “這些人沽名釣譽的根源,不是為了鈞瓷、汝瓷等中原古瓷文化的傳承,而是為了追求社會地位,拉高他們的產品價格。”禹州市一位業內人士在接受《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采訪時,毫不諱言。

  而在“大師”滿天飛的背后,是河南古瓷“中興”面臨的略顯尷尬的局面。

  河南古瓷行業“內耗”嚴重

  “汝、鈞、官、哥、定”宋代五大名窯,河南占其三。

  “河南古瓷始于唐,盛于宋,衰敗于明清,先后有25個市縣發現319處古代瓷窯遺址,位居全國古瓷窯遺址數量之首。”河南收藏家協會副會長王安樂告訴《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而在古瓷復興過程中,鈞瓷當先。

  “1956年,周恩來總理批復恢復鈞瓷生產。禹州作為鈞瓷主產地,先后有了一廠、二廠、國營廠、東風廠,陸續開窯燒瓷。”原禹縣(禹州市前身)鈞瓷一廠廠長、河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鈞瓷燒制技藝代表性傳人李欣營告訴《中國經濟周刊》記者,“1994年,新型窯爐氣燒方法的突破性創新,破解了上千年的鈞瓷‘十窯九不成’的魔咒”,“現在,大小鈞窯企業已發展到200多家”。

  而2004年,國家質檢總局通過“汝瓷地理標志產品”評審后,汝州市的汝瓷窯爐快速發展到50多家,當地政府也將該市定位于“汝瓷之都”,極盡支持之能事。

  然而,河南的古瓷“中興”也開始涉足“深水區”。

  “目前真正的宋代汝瓷,全球僅有70多件。因為稀少,才有‘縱有家財萬貫,不如汝瓷一片’一說。但是有些廠家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刻意仿造,去騙錢。”王安樂表示,這背后是“行業標準的缺失與政府監管的缺位”。

  《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調查發現,一些地方政府的確疏于管理,“誰都可以建窯、誰都可以燒”,交易更是無章可循。目前,包括鈞瓷、汝瓷、洛陽唐三彩在內的河南古瓷行業,至今沒有一套完善的行業經營管理規范,及窯爐建設標準。“寧做雞頭,不做鳳尾”、“行業內互相鬧不團結”是河南古瓷“中興”的另一大障礙。

  “禹州(鈞瓷行業)這邊還好一點,汝州(汝瓷行業)那邊更糟——可以說是‘一個槽上拴不住兩犟驢’。一些企業之間甚至在公眾場合,含沙射影,互相攻擊。”何杰如此向《中國經濟周刊》記者描述行業間的“各自為戰”與“貌合神離”。

  開封作為“官瓷”的發源地,“內耗也很嚴重,已經有人因為申請瓷藝技術專利,互相間沖突而被迫跑到北京去發展了。”一位業內人士在接受《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采訪時,如是感嘆。

  河南省陶瓷藝術委員會名譽會長劉合心建言,河南古瓷“中興”,應首先從兩個方面破題,“大的困境是,一方面行業協會過多,可以說是‘九龍治水’,協會沒有約束權,話語權自然也就流于形式,發揮不了作用;另一方面,河南古瓷雖然已成為地方名片,但從省級到市級相關職能部門,缺少扶持政策和資金支持。”

  此外,劉合心還建議,河南應向景德鎮學習,積極發展陶瓷職業教育,大力培養和建設人才團隊。“現在的工藝技術大都是建立在之前的認識上,陶瓷從業者多年齡偏大,有不少人是從日用瓷轉行來的。年輕人因為缺少培訓、學習,在審美、設計等流程環節,能否跟得上現代人的審美觀點,也是影響行業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

  《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調查發現,河南的古瓷領域,事實上“自救行動”已不鮮見。

  早在2010年,孔家鈞窯便悄悄開始生產“古瓷生活用品”——中原壺鈞瓷茶具,由觀賞器具向生活器具轉變。而從業25年的陶瓷藝術大師郭愛和,則研制出了500多種發色穩定的釉色,使“三彩”真正成為了“多彩”。為了解決古今三彩釉色不可控帶來的創作困擾,他還用精確的成分配比調整流動系數和窯溫管控,基本實現了釉色流動自主控制,開拓了“三彩窯變”的全新領域。

  此外,一些企業也在積極對接資本市場。據禹州市政府《2015年產業提升活動工作目標及措施》披露,該市計劃抓住證券發行注冊制改革機遇,加快“大宋官窯(河南大宋官窯瓷業有限公司)”的上市步伐,力爭成為國內首家上市陶瓷企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