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是三個不同的境界。我所經歷的中學和大學教育,多著力于解惑,老師提問,學生回答;學生提問,老師回答。在一問一答的反復中,力求達到授業的目的。然而傳道作為一種更深層次的追求,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在諸多先師的軼事中向往一下子而已。一直到讀研究生,才有機會跟老師所謂耳濡目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授業和傳道,學習做人的道理。我大學畢業以后到英國讀書,之后輾轉美國,待過一些名校,逐漸積累了一些茶余的談資,三五朋友閑聊,偶爾也拿出來說道說道。
在牛津的時候,我的導師老K是一個傳統的威爾士人,礦工的兒子,家族里第一個博士,第一個物理學教授。初次見他是在酒吧,他喝得有點高,趴在耳邊跟我說:有事情找我,我是你老板。做物理的,碰到困難是家常便飯,百思不得其解,常常發信給他,說我愁啊。他發信過來說:到我辦公室來開心一下。于是我跑去,跟他閑聊一陣,聽他講笑話。出來的時候會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好的老板能給學生快樂,這算個例子。老K那個時候開始學中文,每周五下午,他給我講一個小時物理,我給他講半個小時中文,然后一起去酒吧。老K總請我喝一杯比利時啤酒,我會買幾包豬皮干,全組的人都在,大家東拉西扯,聊個痛快。老K平時很忙,見面要跟秘書預約,但周五的酒吧聚會,他是不會缺席的,這也成為我們交流聊天最多的時候。
有一次不知怎么說起師生戀,我說這個在中國挺能被接受的。魯迅和許廣平,沈從文和張兆和,中國學術圈里往往把它傳為一段佳話。文人輩出的北大,尤其是這樣。老K的評論卻出乎我的意料,他說在大學里這樣的事情是要避免的,因為愛情這件事情兩個人在心理層面上應該是對等的,而師生關系有太多不平等在里面,作為老師的一方,完全有可能利用自己的優勢,讓學生就范。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老K自己身上,即便是流言蜚語,他都要辭職的,至少學術圈子是不用混了。這個大概算是文化差異,師生戀發生在英國,一定是丑聞而非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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