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美國做了一年多博士后,不是很順利,看到做物理的一個個都跳上華爾街,自己也想試試。開會的時候見到老K,除了講述這一年多的辛苦,我問他,如果我放棄物理,去華爾街,他會不會失望。他回答說,他的每個學生開心,他就會開心,不管做什么選擇,只要對自己負責就好了。我最終還是選擇了留守,夫子循循善誘,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我那時希望能像先生那樣感染一些年輕人。
學術圈子里面沒有絕對的公平,這個在國內國外哪兒都一樣。師生之間也有不公平的對待,有跟導師關系好而一帆風順的,也有關系不好而處處碰壁的。我有個印度師弟,系里另外一位老板的學生。做研究生有時會有一種非常糟糕的情況,就是老板認為你能力有問題應該聽從他的建議,然而學生偏要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來證明自己的能力沒問題。結果在錯的方向上越走越遠,而老板認為這個學生完全聽不進去建議,能力實在不行。最后的結果就是不歡而散,學生自己斷送了前程。我這個師弟大概如此,他從沒有跟我詳細說過他跟導師間發生了怎樣的事情。只是讀博士讀到最后一年,他導師要他轉成碩士畢業走人。印度師弟為人善良,平時大家相處不錯,作為師兄我也不知如何幫他,于是我去問老K。老K那時已經是理學院的院長,很有些辦法。聽完師弟的遭遇,老K說:“這個事情交給我了,必要的時候我可以修改制度。”
師弟最后還是沒有能留下來,這也許是牛津的游戲規則,一個老板作出的決定,另外一個老板即使權力再大,也沒法干涉。然而在老K的指導下,師弟利用在牛津的最后半年,完成了兩篇論文,又由老K推薦到加拿大一間學校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三年后也順利博士畢業。而老K給他指點的那個方向,在這師弟的手里也發揚光大,成了獨樹一幟的課題。
我住的學院第一年有宿舍給研究生,第二年要抓鬮,第三年基本不可能住在學院里,需要自己找房子住。在享受了兩年學院宿舍的方便之后,我要開始自己想辦法了。一天路過門房,看到一則招房客的廣告,房東是學院里一位老先生。于是我就去看房,老先生告訴我他是mythologist,我第一反應是哈利波特,難道牛津還真有這門學問?后來才明白老先生是研究古印度和西藏神話的,他說他那書房里好幾架子的西藏神話書,隨便我看。住了幾個月,有天早上吃早飯,老先生跟我說,有件事情要請我幫忙。他們夫婦倆要去西班牙跟女兒過圣誕節,離開三個星期,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兩只貓,要我幫忙早晚各喂一次,作為回報,這個月的房租就免了。舉手之勞我倒有點受寵若驚了,圣誕節的時候,我還收到了他們從西班牙寄來的卡片和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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