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煥菊的丈夫在看護剩下的幾箱魚

楊煥菊去山上澆樹的路上要經過一保護水源的宣傳標語

拆下的漁網被存放在倉庫里

□記者劉瑞朝文平偉攝影閱讀提示|今年汛后，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就要通水。為保一泓清水送北京，世代以養魚為生的丹江漁民，在政府部門的動員下，開始拆除為他們帶來巨大收益的網箱，從水上走到岸上，再謀生計。據悉，到4月10日，淅川要拆除4萬多個網箱。

　　曾經的飯碗沒了，她從不解到理解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丹江水庫，未達到一年中的最高水位。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倒映在天藍色的湖面上，天空飛翔著成群的鳥雀。

　　水庫邊的一處山坡上，閃動著人影。正是植樹的季節，為保障丹江水質，原來的農田變成林地。一個身材瘦弱的女人，肩挑著兩桶水，穿行在樹坑之間，為樹木澆水。

　　她叫楊煥菊，除了這份一天60元的澆水工作，她還是庫區的漁民。

　　50歲的楊煥菊，是馬蹬鎮觀房村眾多網箱養魚戶中的一員。前天，她帶領記者一行來到自家的養魚基地，一個個漂浮在水面的水桶定位了漁場的位置，鋼管將浮桶串起來，圍成一個個矩形，四周綴上一層漁網，就在水上和水下形成一個水箱，一條條盈尺的鰱魚從水中躥出，向來人展示著天然的魚肚白。

　　“來拿魚拿魚，這是咱自己家的魚。”楊煥菊從船上順手抓起幾條魚，對自己丈夫說，“趕緊給幾位城里的來客撈幾條魚，咱自己養的魚，好吃。”

　　楊煥菊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在孩子小的時候，為了掙錢供兩個孩子讀書，她和丈夫劃著小船在丹江里捕魚。小網箱、大網箱、規模化地捕魚，最輝煌時，一年能掙20多萬元。

　　如今，兒子在吉林上大學，女兒在新鄉上大學。當女兒向媽媽透露要考研究生的想法時，楊煥菊卻有些發愁——正好趕上淅川縣政府取締網箱養魚的大潮，當初向銀行借的50萬元還有10多萬元沒還。

　　楊煥菊剛接到消息時也曾經不解過，但在政府的耐心勸說下經過深思熟慮，楊煥菊一家拆除了自家的網箱。這一切，都因為他們世代所飲的丹江水，將一路奔流到北京。而他們村的漁場，則是南水北調水源必經之地，不能有一點污染。

　　漁民的抉擇高額的收益沒了，他們轉做其他營生

　　劉德美是香花鎮岸邊的一戶漁民，世代捕魚為業。通過自己努力，在網箱養魚的同時，他還建了兩座冷庫，對水產品進行保鮮。一年收入10多萬元的他，正準備擴大規模生產，卻正好趕上取締網箱養魚。該怎么選擇？現在的他，已經把自家的100多個網箱拆除，還動員其他漁民拆除網箱。

　　如今，在觀房村的倉庫內，堆滿了剛從水里撈出的漁網。門外廣場上，堆滿了標好編號的浮桶。站在村口，能見到三三兩兩的漁民，拉著大件小件的捕魚工具，從“保障飲水安全，維護生命健康”的標語前走過。

　　楊煥菊家的一百多個網箱只剩下寥寥幾個——等魚全部打撈上來后，這些網箱也要全部上交。養魚捕魚的活兒，丈夫一人就能忙完，所以她才就近找了一份澆樹的工作。

　　淅川縣的漁民們，在上交網箱后，大多選擇轉行做其他營生。香花鎮的漁民張小偉，如今專門搞起了農家樂。雖然和過去年收入五六十萬元相比，目前2000元左右的月收入顯得過低，但他并沒抱怨。

　　曾經的輝煌淅川水產養殖，一年產值15.8億元

　　丹江口水庫初期工程，曾淹沒淅川360平方公里的土地，大量沃土良田沉入水底。人均耕地面積減少，造成人地矛盾越來越突出，也促進了水產養殖的發展。

　　今年52歲的劉明瑞是淅川縣最早的網箱養殖戶之一。上世紀90年代初，她到湖北丹江口市賣魚時，聽說網箱養魚的收益高，就率先買了6個網箱開始養魚。后來漸漸做大，發展到280箱，全家人也靠網箱養魚致了富，曾年收入100多萬元。

　　1997年，淅川縣制定了“百里萬箱下丹江”的發展目標，網箱養魚技術全面鋪開。

　　隨后的幾年間，淅川縣先后投入5000多萬元，支持網箱養魚產業發展。2003年以后，網箱數量迅速增長，淅川也一度躋身“河南省十大水產重點縣”之列。如今，全縣共有網箱4萬多個，涉及養殖漁民8000余戶、2.8萬人，水產品加工戶300余戶，上規模水產品加工廠6個，水產冷庫32個，年產魚6萬多噸，產值15.8億元，沿庫區群眾八成以上的經濟收入都來自網箱養魚。

　　取締的原因只為留下一江甘甜水

　　這里是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渠首和核心水源區，隨著通水期限逐漸臨近，淅川縣網箱養魚的歷史也走到了終點。網箱養魚集約式的養殖方式，給庫區環境帶來了一定危害。每年投入水庫的養魚飼料和養殖過程中的未食魚餌、魚類糞便沉積水底，生物耗氧量逐漸增加，水庫水溶氧源承受能力也面臨挑戰。網箱消毒劑和魚藥的濫用，也直接污染丹江口的水質。

　　要水質，還是要產業？淅川縣委、縣政府和淅川縣人民面臨抉擇。經過慎重考慮，淅川縣在丹江庫區兩省六縣(市)中第一個開始取締網箱養魚。截至3月中旬，已取締網箱2.2萬多個，占總箱數的一半，拆除網箱5000余個，占總箱數的11.9%。

　　漁民怎么辦補償加政策傾斜，保障漁民生計

　　為取締網箱養魚，淅川縣出臺“以獎代補”政策，縣水產局通過貸款等方式籌措1億元資金，設立取締網箱養魚獎補資金專戶。根據取締計劃，3月11日到4月10日，是集中取締階段。4月10日之前，淅川境內的4萬多個網箱要基本清理完畢。

　　魚兒離不開水，漁民離不開魚，離開魚的漁民怎么辦？淅川縣有關部門正在建立取締網箱養魚長效機制。一方面按照一定標準，對漁民進行相應補償，另一方面對取締網箱的養殖戶給予免費勞動就業培訓、發放技術資料、優先申請社會低保、免除辦理個體工商執照工本費和民政優撫等政策。出臺漁民后期發展扶持政策，庫周生態建設項目要優先向漁民傾斜。

　　網箱養魚被取締，傳統的打魚方式也會被戴上“緊箍咒”。為保證清水北上，江上的漁船數量和打魚頻次會被大幅度壓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