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義文在錄歌 本報記者 劉 娜 攝
潘義文向本報記者講述 本報記者 劉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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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歲的南陽保安潘義文,最近在微信朋友圈里出了名。
很多陌生人紛紛加他的微信,備注理由是:“南陽大衣哥,想聽你唱歌。”不少親友也不停給他發信息:“義文,快點錄歌,國外的朋友等著聽呢。”
自學聲樂40多年的潘義文萬萬沒想到,老了老了竟出了名。這位種過地扛過槍打過工的南陽農民工,還不太適應這種被人關注的感覺:“真沒想到,俺的歌聲能傳到地球那頭去。很多人建議俺參加選秀節目,俺才不去哩。俺啥也不圖,就圖個樂呵。”
“俺足不出戶,歌聲卻傳到國外”
11月14日,周六,夜里近1點,上完夜班的潘義文,才從泰山路的工作地回到長江路家中。睡覺前,他習慣性地打開微信,“滴滴滴……”朋友圈里有人給他發來3條信息。
第一條,來自潘義文的戰友滿興彬:“義文,我把你的歌兒制成了MTV,傳到戰友群里,咱定居美國的軍姐又傳到她朋友圈里,那里的華人華僑也能聽到你的歌。”第二條,來自一個朋友:“老伙計,把你的歌兒傳給英國的兒子了,兒子又傳給身邊的中國留學生,很多人為你點贊呢。”第三條,來自在深圳港資企業上班的侄女:“姑父,又錄新歌沒?錄了趕緊傳來,我們廠很多人說你唱得不錯,建議你參加選秀節目呢。”
“你看,網絡的力量多強大,俺足不出戶,歌聲卻能傳到國外。”11月15日,用手指撥拉著微信朋友圈里300多位聯系人,潘義文甚是感慨。
玩微信,對保安潘義文來說,不過是近一兩年的事兒。學會用音樂軟件灌制歌曲,對唱了40多年軍歌、紅歌和民歌的潘義文來說,原本是想都不敢想的時髦事兒。兩個月前,這位56歲的“老學生”,和一群十來歲的孩子一起跟著老師學習聲樂知識時,被建議“不能光清唱了,要學習跟著音樂節拍走”,他才摸索著用音樂軟件錄制歌曲。
因在KTV當保安,下午和晚上他要值班,練歌、錄歌只能占用上午的休息時間。兩個月前,唱了20多遍后,潘義文才把灌制的第一首歌《毛主席的話兒記心上》,傳到由同學、戰友、親戚、朋友和同事組成的微信朋友圈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朋友們聽后紛紛點贊。
隨后,潘義文以每天灌制一首歌的速度刷新微信圈。朋友們也自發加入他的傳播團隊。南陽的戰友趙強、余永江、張建中和張躍遠組成評委小組。潘義文每灌制一首歌,先由評委小組審閱,通過后再發到微信小群和大群里。《沂蒙頌》、《邊疆的泉水清又純》、《在那遙遠的地方》這些老歌,經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的網絡速度,迅速傳到全國各地乃至美國、英國、加拿大……
山東戰友滿興彬把潘義文的歌制成MTV,更助推了這些老歌的傳播范圍。老歌帶來的懷舊情懷與潘義文原生態的唱法,引來千萬人打分點贊。這讓默默無聞一輩子的他有些受寵若驚:“俺萬萬沒有想到,大家這么喜歡聽。”
“50多歲來到育紅班,俺一點也不覺得丟人”
現在,每天唱歌給朋友們聽,成了這位南陽保安工作之余最重要的事兒。一下班,他就躲在家里錄歌。一部手機,一個耳機,一曲高歌,一腔熱情,他開始忙活了。潘義文的微信名為“軍歌嘹亮@紅歌激昂@民歌經典”。“俺當過兵,對軍歌感情深。俺生于上世紀50年代末,是唱著紅歌長大的。俺自學唱歌,練的多是民歌。”他解釋。
雖然,今天才被更多人熟知,但潘義文好唱歌的愛好早為親朋所知。“沒日沒夜地練,都練了40多年了。”妻子向國新形容他愛唱如命。在學校任教的兒子提起他,一臉驕傲:“他能將愛好堅持這么久,不容易。”
潘義文是方城縣博望鎮郭街村人,從小就喜歡唱歌。那時,沒有音樂設備,沒有輔導老師,學習唱歌除了學校里極為稀少的音樂課,就是公社的大喇叭和露天電影。1975年,他以文藝特長生的身份被方城第四高中錄取,師從恩師劉琳學樂理、樂器。高中畢業時,高考制度尚未恢復,他去參了軍。退伍后,他當過村支書,管理過養殖公司,去上海打過工,又回南陽當保安。但不管在哪里,他從未忘記練歌。
“你看,這才是我的寶貝。”11月15日,潘義文小心翼翼地從書柜里抱出40多本書和一摞磁帶。那些名為《民族唱法歌曲大全》、《民族聲樂的學習與訓練》、《怎樣識簡譜》的音樂書籍,早的出版于上世紀80年代初,新的出版于今年。它們有的被翻得掉了書皮,有的右下角卷了頁,有的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學習心得。那些如今很難見到的盒式磁帶,在歷經三四十年的風雨后依然保存完好,仍被它們的主人放進錄音機里當有聲教材使用。
日復一日的練唱中,愛唱歌的小潘變成了老潘。2014年,同一小區開音樂班的張書云老師被他的執著精神感動,義務教他聲樂。“我去見張老師,她正帶著一幫孩子唱歌。看見我來,張老師就說‘孩子們,讓潘爺爺和我們一起學習好不好’。”回憶起這一幕,潘義文笑了,“50多歲來到育紅班,但俺一點也不覺得丟人。”
“小小老百姓,也要有愛好有追求有夢想”
“一身正氣”、“有一副熱心腸”,是很多人對潘義文的評價。這位南陽保安信奉做人高于一切。不自負也不自卑的他,有句口頭禪是“俺不愿當個一般人”。
他的確不一般。作為農民工,他當過兵入了黨,熟讀唐詩宋詞元曲,看過《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也念過《普希金全集》《莎士比亞全集》和《泰戈爾詩集》,套用一句時髦話,算得上“老文青”。
他人緣極好。單位的年輕人看見他一口一個“潘叔”,小區里的很多人看見他都熱情地打招呼,就連聘用他的老板也稱贊他“用過這么多保安,就你腿勤、嘴勤、眼色活”。“俺不愿當個一般人。”他挺了挺腰桿,說起那句口頭禪,“小小老百姓,也要有愛好有追求有夢想。”
他沒有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事兒,但時刻要求自己聽從本心。1984年,他退伍回來,和妻子一起去供銷社買鍋。“俺相中一口最大號的鍋,讓售貨員從貨架高處拿下來。”他回憶,售貨員把鍋給他后,走開招呼其他客人。他掀開鍋蓋一看,滿滿一鍋錢,全是100元、10元、5元的人民幣。沒有片刻猶豫,他立即喊來售貨員。“售貨員不知道,那口鍋就是供銷社的錢柜。咱不能貪財,更不能讓公家受損失。”他說。
2014年春,他開車到信臣路與長江路交叉口辦事,前面突然發生一起車禍。一輛轎車將騎電動車的一家三口撞倒,年輕媽媽抱著孩子躺在地上。他想都沒想走上前去。肇事車慌忙停下,來往車輛都為被撞者讓路。他撥打110報警,并發揮當保安多年的優勢,在現場疏散交通。當被撞的一家三口對他說“謝謝你警察同志”時,他才恍然大悟:“身上的保安服沒脫,大家錯把俺當成警察了。”
家人說他愛管閑事。他不以為然。“憂國憂民的思想意識,已經融入俺這代人的血液和骨髓里了,丟都丟不掉。”他清清嗓子說,“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