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

  將濕巾蓋在兒子臉上

  兒子接下來該怎么辦?張大輝和楊曉青討論了不止一次,夫妻之間出現了明顯的分歧。

  “又像男,又像女,不男不女的,將來也沒生育能力,留著他有什么用?將來孩子怎么在社會上立足?”聽了丈夫的話,楊曉青不作聲,“懷胎十月,他也是條生命,哪兒舍得扔掉?”她心一橫,說啥也要照顧好孩子。

  “家里沒錢,孩子的病也不好治,不知道該怎么辦,都絕望了。”張大輝說,作為嬰兒的親生父親,他很糾結,想讓兒子活下來,又想讓兒子死。

  回家后沒幾天,面對著嗷嗷待哺的兒子,張大輝第一次萌生了把他捂死的念頭,“這樣就一了百了,兒子不用受煎熬了,我們一家也可以解脫了。”他把心里的想法告訴了妻子,楊曉青當即嚇了一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過妻子的反對并未阻止住張大輝的行動。一日上午,他把不滿10天的兒子放在床上,先用一塊濕巾蓋在兒子臉上,再用被子把嬰兒全身捂了個嚴實。無法呼吸讓幼小的嬰兒哭鬧不止,在外面的楊曉青聽到聲音后趕緊進屋。

  這是張大輝第一次對兒子下狠手,他說:“聽到兒子的哭聲,我的心里也像針扎一樣疼痛,畢竟是親骨肉!老婆也哭得厲害,我也就不再堅持了。”

  三天后再用紙尿墊捂住兒子口鼻

  然而,事情過了三天,張大輝又后悔了,“捂死兒子一了百了的念頭又占了上風”。這一次,他怕妻子阻攔,就把兒子從外屋抱到里屋,將兒子放在鋪在地板上的薄被上面,先用濕巾蓋住臉,再把濕漉漉的紙尿墊蓋到臉上,然后再用被子悟了個嚴實。

  楊曉青在外屋發現后,哭得撕心裂肺,張大輝雙手打顫,但沒有停下來。幾分鐘后,楊曉青沖了進來,兒子臉部的遮擋物被全部拿開,可是這一次情況很嚴重,兒子臉色發白、呼吸微弱,不會睜眼也不會吃奶,張大輝和楊曉青見狀也嚇了一大跳。

  孩子的姥姥接到女兒的電話求助后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對著女婿張大輝一頓破口大罵:“這是你的親生兒子呀,你怎么下得去毒手?太狠心了!”

  隨后,母女倆將孩子緊緊抱在懷里,用體溫溫暖孩子,萬幸的是,這一次嬰兒大難不死,又活過來了。

  半夜將孩子抱走遺棄

  眼看著兒子張大輝生活陷入絕望,又試圖兩次捂死孫子都沒有得手后,孩子的爺爺張志孬(化名)也是焦慮不已,“負擔太大了,養不起”。于是,52歲的他也決定“摻和”進來。

  5月28日晚10點多,南平村一片漆黑,張大輝將熟睡中的兒子從妻子身邊抱走,交給了父親張志孬。次日早晨,處于極度驚恐中的楊曉青在索要孩子無果后,給娘家人打電話求助,“孩子才十幾天,太需要媽媽了,我不能沒有他。”她的眼睛哭腫了。

  5月29日一大早,楊曉青的父母及叔叔嬸嬸等親人聽到后趕了過來,在和張大輝一家交涉無果后,尋找孩子心切的他們在8點40分許果斷撥打110。

  接到報警時,林州市合澗派出所民警閆高峰正在處理另一起警情,因牽涉命案,他迅速趕到了南平村。

  調查

  現場立即對張大輝父子進行詢問

  “接到報案起,我們不僅和生命在賽跑,還和案情在賽跑。”閆高峰說,迅速到達南平村后,村里圍了一堆人,孩子的父親張大輝就在現場。

  “我們立即對他進行了詢問。”他說,然而,張大輝的態度并不好,“他一口咬定昨天夜里孩子得中風死掉了,已經埋了,不用去找了。至于埋到了哪里,也不說。”

  閆高峰說,直到他們對張大輝講明利害關系,他才交代是他的父親張志孬處理的,至于把孩子放在哪里他不清楚,準備吃罷飯去尋找。

  隨后民警進入張志孬家中對其進行詢問,張志孬只得交代,“深夜用電動三輪車將孩子丟棄在了荒坡邊上”。

  孩子在不見人影的荒地里已過了一夜

  “我們開得很快,爭取每一分鐘時間,讓孩子多一分希望。”閆高峰介紹,在張志孬的帶領下,民警飛馳前往約10公里外的林州龍山街道辦事處南營村的農田邊上。“遺棄的地方很偏僻,距離大路200米遠,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放任孩子可能出現死亡的后果。”

  “上午10點半,我們到達那里,孩子在不見人影的荒地里已過了一夜,幸好未受到傷害。”閆高峰說,孩子被放在一個紙箱里,身體虛弱,奄奄一息,“連續12個小時沒吃奶,而且在外面過了一夜,孩子真是命大。”

  隨后,孩子被120急救人員帶走,經檢查,生命體征平穩,楊曉青將其抱走。

  案發當天,張大輝、張志孬被移交給林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隊。5月30日,父子倆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刑拘,6月13日,林州市檢察院批準執行逮捕。目前,張志孬因情節輕微被取保候審。

  追問

  兩性畸形的孩子

  是否會被社會接受

  案發后,楊曉青帶著“大難不死”的兒子住進了娘家。鄭州晚報記者隨后來到距離合澗鎮南坪村不遠的辛安村楊曉青的家中。這是一個破舊的農家院,環顧四周,雜亂的物件,被煙霧熏得漆黑的墻面,暗淡的光線,沉悶而壓抑。

  楊曉青坐在凳子上,懷中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孩子看到有人進來后,眼睛撲閃撲閃的,不哭也不鬧。

  “兒子在有些人看來是‘怪物’,但對我來說是寶貝疙瘩。”楊曉青說,兒子的病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也不知道去哪里治療,“丈夫被抓,家里失去生活來源,日子更艱難了”。

  楊曉青說,自己最擔心的是兩性畸形的孩子將來長大是否會被社會接受,“難道孩子的一生都要活在痛苦中嗎?”

  記者了解到,楊曉青的父親楊海山已60歲,體弱多病,常年患有高血壓、類風濕性關節炎及股骨頭壞死,除了依靠種地微薄的收入外,就指望家里養的七八只母雞,家庭非常困難。

  “這幾天,孩子脖子上出了個疙瘩,得去安陽給孩子瞧病。”楊曉青說,家里接連發生這么多事情,讓她蒼老了許多,淚也哭干了,一直在勉強支撐著。“我不能垮掉,我會好好撫養孩子,等著丈夫出來的那一天,孩子不能沒有父親,一個家庭不能沒有丈夫。”

  悔過

  “選擇逃避和放棄

  確實做錯了”

  “我錯了,不冷靜,不理智,非常后悔,我對不起兒子。”6月17日下午,在戒備森嚴、關卡重重的林州市看守所,面對鄭州晚報記者的來訪,一頭短發、戴著眼鏡,外表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張大輝語氣沉重。

  張大輝雙手戴著手銬,青筋暴露,言談之間滿是悔恨之情。“我和妻子結婚后,我在外面打工,妻子在家照看孩子,生活雖然拮據,但過得還行。老二如果是正常孩子,我肯定會承擔起父親的責任,可是他對我的傷害太大了。”

  “作為父親,不管日子多么艱難,我應該擔負起家庭的未來,而我卻置親生骨肉于不顧,選擇了逃避和放棄,我確實做錯了。”他說,事發后,他懊悔得多次扇自己耳光。“我是壯勞力,是家里的頂梁柱,靠我一個人養家糊口,現在我進來了,我不知道他們今后怎么生活,我實在對不住家人。”說話間,他淚流滿面。

  隨后,張大輝給鄭州晚報記者看了自己寫的悔過書。在悔過書中,他這樣寫道:作為嬰兒父親,由于法制意識淡薄,受經濟條件影響,考慮到未來日子的生活不便,便心存僥幸,犯下彌天大錯。希望如有一天出去后,會盡最大努力救治孩子,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也希望家庭和社會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