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跟著盲道走,卻撞上橋墩 鄭州的盲道為何“幫倒盲”?

  猛犸新聞·東方今報記者 宋迎迎/文 沈翔/圖

  盲道,書面解釋,是專門幫助盲人行走的道路設施,對于盲人來說,它不僅是指示牌,也是眼睛。《中華人民共和國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四條明確規定:“城市主要道路的人行道,應當按照規劃設置盲道。”

  當前,鄭州正在建設國家中心城市,讓城市更具有溫度。那么,鄭州的盲道真的能讓盲人朋友走得放心嗎?

  10月15號,國際盲人節,記者陪盲人朋友一起實地探訪了鄭州街頭的盲道。

  [體驗]

  大街小巷都有盲道,盲人能走么?

  位于人民路上的鄭州市第一按摩醫院是鄭州市盲人比較多的地方,這里也是不少盲人朋友從“生計”到“生活”的起點。

  在醫院,鄭州市盲人協會副主席、醫院門診主任李亮告訴記者,“ 衣食住行”是每個人每天都要面臨的大事,對于盲人朋友來說,“行”尤其艱難。“馬路、路口、公交車站、地鐵站,很多常人司空見慣的地方,都是需要小心翼翼跨越的鴻溝。”

  25歲的盲人姑娘廖娟是這里的針灸康復科大夫,在李亮的口中,這個眼前瞧不見一絲光亮的姑娘面對生活足夠堅強,每天上下班自己拿著盲杖,走路、坐地鐵、坐公交……最終回到六七公里外的家中。對于盲人的出行問題,她有著足夠的發言權。盲道究竟好不好走?當天上午,記者陪著廖娟走了走上下班必經的路段。

  體驗①

  盲道被機動車、非機動車占用 沿著走100米路撞上兩輛車

  從醫院大門出來,沿著人民路一路往西走,記者看到,人行道上設置了黃色的盲道地磚,花紋設置的也比較規范。盡管如此,往前走了不到50米,一輛小轎車停在盲道當中。

  廖娟一個人出門,上下班基本就要靠一根白色的盲杖。沿著盲道走,廖娟直接撞到了機動車上。她說,在盲道上走,最怕的就是停著機動車跟非機動車,很可能會摔倒受傷。如果正在倒車,那就更加危險。

  “碰上這樣像這樣的路,如果盲道被占了,我們就只能走到非機動車道上。”廖娟告訴記者,非機動車沒有像盲道那樣專門的地磚,因此即便拿著盲杖,也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記者注意到,從鄭州市第一按摩醫院到西邊下一個路口,人民路短短不到100米的盲道上,廖娟連續撞上了兩輛占用盲道的機動車,除此之外,盲道上還停著不少非機動車。這100米的路上,廖娟基本走不了盲道。

  “你看看,盲道都給占了,這不是讓人家盲人無路可走嗎?”一位路過市民說,隨著鄭州市對交通的整治,現在占用盲道的情況改觀了許多,以前違停的更多。廖娟對記者說,她和不少盲人朋友都希望,交警和城管部門能夠再加大點力度,讓她們能夠放心順利地走盲道通行。

  體驗②

  盲道不少“暗雷”:跟著走撞上橋墩,有的走著走著就沒了

  如果說盲道被機動車和非機動車道占用,還相對容易治理的話。那么有些盲道在設計上的問題,更加讓人為盲人的出行安全擔憂。

  穿過人民路與東太康路交叉口往西走,在人民路路北的人行道上,記者看到,這里的盲道竟然直接被過街天橋的橋墩“攔腰截斷”。如果沒有攔住拄著盲杖的廖娟,那么后果只有一個:撞上橋墩。

  “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這樣盲道,就是讓人家盲人朋友無路可走。”看到了廖娟的遭遇,在一旁的幾位市民都十分氣憤。

  類似的“奇葩”設計在人民路上并不鮮見。在離二七路口不遠處,這里的盲道直接通向隔離護欄,廖娟差一點再次撞了上去。除此之外,被護欄隔斷的盲道另一截,直接“漂移”到了20米遠處。

  按照國標規定,盲道共分為兩種,一種叫行進盲道,上面是條狀的凸起,意思是前行;另一種是提示盲道,上面是圓點狀的突起,提示起點、終點、轉彎和危險。然而這兩個危險的地方,沒有一處設置提示盲道。

  “其實自己一個人出門確實挺怕遇到這樣的情況,以前遇到過撞上電線桿或者樹的,但像這樣直接撞上橋墩的情況,確實比較少見。如果一個人走的話,真的會無所適從,只能靠熱心的市民幫我們了。”記者注意到,廖娟用了“無所適從”這樣的詞匯,站在盲道上,這樣的詞匯聽起來著實令人心酸。

  在廖娟折返回醫院的途中,記者注意到,在人民路南側的幾段盲道竟然還“憑空消失”。一旁就是車流擁擠的非機動車道,記者只能攙扶著廖娟小心躲避。

  [問計]

  整治占用盲道以及奇葩盲道該找誰?

  住建部出臺的國標《無障礙設計規范》(GB50763-2012)規定,盲道鋪設應連續,應避開樹木(穴)、電線桿、拉線等障礙物,其他設施不得占用盲道。那么,被橋墩攔腰斬斷、被隔離護欄分隔后“漂移”,這樣的“奇葩”盲道是誰設計的?又由誰來整改,為盲人出行“保駕護航”?

  10月15日下午,記者聯系了鄭州市市政工程管理處,養護管理科副科長扶濤濤告訴記者,人民路確實屬于鄭州市的市管道路,由他們負責管理、養護、維修。

  “盲道被過街天橋阻斷的情況,肯定是先修的盲道,后期修建天橋時修斷了盲道。”扶濤濤表示。至于另一段盲道被隔離欄隔斷“漂移”的情況,他說,這可能是“人(行道)改非(機動車道)”造成的。

  扶濤濤表示,按照責任劃分,該處只負責道路的管理、養護和維修。“修也就是道路的修修補補,比如哪里破了之類的。如果是大的改動,是需要上報城建計劃的。這些應該是設計單位的責任。”

  “橋墩并不算大,把盲道改幾塊磚,難道不能繞過去嗎?”記者問道。

  對此,扶濤濤表示會到現場看看,如果涉及范圍較小,他們會對盲道進行改動。但他同時坦言,隨著城市發展的加快,盲道出現類似的“奇葩”設計在鄭州并不鮮見,有些他們也“無能為力”。“按照職責,我們只能對道路進行400平方米以下的改動,再大的需要上報城建計劃。”

  “鋪幾塊磚的事,難道媒體不問真的就沒人管?如果每改一條盲道都得等城建計劃,鄭州的路什么時候才能對盲人暢通無阻?”聽了記者的反饋,盲人朋友說,他們希望鄭州市相關部門能對全市盲道進行一次體檢,同時完善相關規定,規范盲道的設置和維護。

  記者體驗走盲道:閉上眼睛,才知道他們有多需要關愛

  短短800多米的路,正常人20分鐘一個來回,然而陪盲人姑娘廖娟走下來,卻用了50分鐘時間。這50分鐘里,有膽戰心驚,有哭笑不得,也深深感受到盲人朋友的不易。隨后,我閉上了眼睛,沒有拿盲杖,沿著盲道走了100米。

  100米里,我撞上兩輛違停的小轎車,差點撞上了一排占道的非機動車。閉上眼睛的一刻,是最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只有靠腳尖點地,努力去感受盲道上與眾不同的凸起,才敢往前走。也更加感同身受:看似不起眼的盲道,確實是盲人朋友在路上的唯一依靠。

  閉上眼睛,聽覺更加放大,在我的耳邊,聽得最清的是身旁不止一位路人的聲音:“噫,看看這是誰,車停到盲道上,真沒素質!”。在我的身旁,非機動車來往不止。10分鐘后,擔心安全的攝影記者叫停了我的體驗,睜開眼的那一刻,最大的感覺是“陽光真好”。

  對于常人來說,只有閉上眼,才能體會到盲人們對光明的渴望。而盲道,是他們通往光明的指路燈。所以,無論是機動車還是非機動車,當您在停車時,請注意路上條狀凸起的黃色盲道,把這條小小的通道還給盲人。

  對于城管和交警等政府部門來說,城市在迅速發展,可不要落下任何一個人。盲道是文明的試金石,也是城市精細化管理最應該下繡花功夫的地方之一。讓盲人朋友走上真正的暢通路,讓每一個人都能舒緩放松地在大街小巷穿行,這正是國家中心城市應該帶給每一個市民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