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讓他先后多次放棄回城機會,堅守在農村小學? 是什么,讓他從千萬教師中脫穎而出,榮登人民大會堂? 以校為家的鄉村教師毛金勝——
耐得住平凡,守得住繁盛
2015年6月1日毛金勝(前排中)參加第七次全國少代會
毛金勝在課堂上南陽報業傳媒集團 全媒體記者 王秀云 劉 娜 文/圖
學生未到校的清晨或已放學的傍晚,毛金勝愛一個人在學校附近轉悠。
大地回暖的春天,鄉間一派生機勃勃的模樣:如毯的麥苗,正在使勁拔節生長;金黃的油菜,挺起滿枝密實的黃花;交錯的溝渠上,桃樹扮著灼灼紅裝;就連校園內那棵與父親同齡的老楊樹,也抽出了滿枝的嫩芽……
春風從田埂上刮來,翻過操場的圍墻,搖動校內的松柏,吹開辦公室沒有關嚴的窗戶,也吹醒毛金勝塵封多年的記憶……
19年前,師范畢業時,他放棄城鎮的工作,執意回到這片貧瘠的土地執教。19年中,面對一次次回城的機會,他一次次選擇放棄。19年間,他從一位普通的老師榮升為宛城區黃臺崗鎮尤橋中心小學的校長。雖然任教只有19年,在這所學校里,他其實已經生活了30多年。
學校是他的故鄉與田園,也是他的鄉愁與夢想。
這處園子里,深藏著一位農民之子對農村的逃離與回歸,也訴說著一位鄉村教師對教育的堅守與情懷。
跟隨今天的晚報講述,傾聽鄉村教師毛金勝的教育往事。
來到人民大會堂,受到習總書記接見—— “那天,我真的很自豪”
農村老師少,教課任務重,常常是,一人教多科,一人兼數職。
尤橋中心小學,代管黃臺崗鎮兩個偏遠的教學點——包營教學點和閆寨教學點。2000年前后,“村村通”工程尚未實施。在完成本校任務后,毛金勝常常騎著車子,穿過十多公里坑洼不平的土路,趕到教學點授課。
“從自行車、摩托車到現在的汽車,摔跟頭、掉溝里、爆車胎,都遇到過。”他撓了撓耳邊的頭發,笑著說,“其他老師也這樣,沒聽誰說過有啥不滿。有學生可教,對老師來說,是件好事兒。”
選擇了,就要堅守,不講代價,不忘初心。這是毛金勝給同事留下的印象,也是他一直踐行的諾言。
在副校長尹應喜看來,不管是當普通老師,還是如今任校長,毛金勝都沒有丟掉這兩點:嚴謹細致,努力上進。
教書的這19年,大專畢業的毛金勝自考了兩個本科學歷和心理咨詢師三級證書,是全校第一個評獲中小學高級職稱的教師,曾先后被評為全市小學語文、數學骨干教師。
堅持與努力同行,歷練與收獲共生。職稱與職位的提升,他再次面臨回城的機會。何況,他的妻子在城里工作,孩子也在城里就讀,家人也希望他離得近些。但一想到這處12000多平方米的校園,想到朝夕相處的17位老師,想到懷揣夢想的400多位學生,想到奉獻了一輩子還要留下來幫忙看門的父親,他感到了不忍。
2016年,有實力、有機會的他,放棄人生最后一次通過公開選調的回城機會——選調的年齡限制一般是40歲以下。“這樣更好,能安心守在這里了。”談及別人眼中的錯失與遺憾,他坦然地說。
幸運不會對堅持無動于衷。2015年的六一兒童節,是他回鄉教書的第17個年頭。因十多年如一日地培養少先隊員的歸屬感與榮譽感,在傳統文化教育和紅色革命教育方面表現突出,毛金勝作為農村學校少先隊輔導員,來到北京人民大會堂,參加少年先鋒隊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受到習近平總書記等國家領導人的接見。
“真是沒有想到。”回想起與總書記一起戴著紅領巾,和來自全國各地的代表們齊聚一堂的情景,毛金勝依然難掩激動之情,“那天,我真的很自豪。”
任教19年,在學校住了30多年—— “這里,更像是我的家”
看慣了城市小學校園的擁擠,再行走尤橋中心小學,讓人忍不住贊嘆校園的大與美。
“我小時候,學校四面是渠,渠里有水,水岸是樹,樹旁是田,非常美麗。”大步走在松柏掩映的校園內,40歲的校長毛金勝自豪地說,尤橋中心小學是有著百年歷史的老校,他的父親毛書祥,自上世紀70年代初就在這里教書。所以,沾父親的光,自讀一年級起,他就住在校園內。這一住,就是30多年。
從那時至今,學校經歷了土坯房、磚瓦房、樓板房到兩三棟教學樓的歷史變遷與建設蝶變,離開這里又回到這里的毛金勝,都是其見證人。
“這里,更像是我的家。”穿梭于教室與教學樓之間,他說,“這也是我始終離不開這里的原因。”
猶如每個農村孩子一樣,逃離貧窮又落后的故土,一度是毛金勝的夢想。
他印象最深的,是過去家里窮,買不起膠鞋穿,學校周圍水又多。1995年,他離開這里,到南陽讀師范,周末回來,逢下雨天,他就得把鞋脫掉拎在手中,赤腳扛著自行車,步行兩三公里,走到大路上,在河溝里洗洗腳,騎上車子去南陽。如此,可省兩塊錢公交費,也可免腳上的鞋被漚爛。
所以,1998年,師范畢業后,他有機會被分到城里與鎮上。一度,他也想當一個城里人。是父親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你不回來,過好的是你一個人。你回來,受益的是幾代人。”瘦小的父親撂下一句話,讓他自己選擇。
他想到鄉親們的熱忱與狹隘,想到故鄉的美麗與落后,也想到自己的渴求與夢想,最終決定:回到農村來,回到家里來。
回來任教后,他才真正體會到農村小學的艱難和鄉村教師的不易。
從1998年至今,19年一晃而過。校旁的麥田綠了黃,黃了又綠。校內的楊樹,葉子落了又生,生了又落。一屆又一屆的孩子們,從這里走出去,讀中學,讀大學。唯有他和父親,一直守在學校里,不管春夏秋冬,無論風霜雪雨。
農村教師,最難得是甘于平凡—— “耐不住寂寞,請不要當老師”
父親曾對毛金勝說,老師是份良心職業。教書這些年,他沒有忘記這話,也一直力求做到每件事問心無愧。
農村小學留守兒童多。尤橋中心小學也不例外。毛金勝不僅自己做到,還要求每位任課老師,在課堂上把疑點難點講透,在校園內盡量把該輔導的作業輔導完。因為,一旦學生回了家,遇到問題極大可能無人求助:父母都在外地打工,爺奶多半年事已高,且沒有什么文化。
他也反對老師辦輔導班:“私心一旦多,公心就會少,就教不好書。”身為一校之長,他如今仍教著課。有年輕大學生通過招教考試分到學校來,得知身為校長的毛金勝,還擔著一門主科兩門副科的教學任務,直呼“太累了”,硬是不愿來上班。也有些新老師,來鄉村教兩年書,只為趕緊調回城里去。
“我理解年輕人的心,但學校總留不住人,也讓人很難過。”他誠懇地說,農村學校面臨的兩大問題,一是“下得來,留得住”的老師少,一些老師只是把農村學校當成進軍教育、回城上班的跳板;二是,男老師少,一些學校的男教師只有一兩個或者一個也沒有。
“一個社會,最優秀最智慧的人,應該在校園內。”他頓了頓說,“因為,學校是塑造人類靈魂的地方,老師是打開智慧之門的先驅。”
同時,他也說,老師也是普通人,要吃飯穿衣,要養家糊口,還要與清貧與愚昧做斗爭。但,真正的教育工作者,特別是農村教師,一定要甘于平凡,樂于奉獻。“耐不住寂寞、抵不了誘惑的人,請不要當老師。”他說。
每年寒暑假,他都和70多歲的父親一起留下來看校。沒有了瑯瑯書聲的校園,顯得有些空蕩和寂寥。天氣晴朗的夜晚,坐在操場上,能看見夜空的繁星,聽見田地的蟲鳴。爺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能從學校的建立一直說到如今的現狀……
他說,那個時候,是他內心最安穩最豐盛的時刻。②4
來源:南陽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