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漢畫中廣為流傳的《鼓舞》也,被認為是蹴鞠圖。
南陽漢畫館內的蹴鞠史畫像石,最右一人舞動長袖,雙足立于一圓形物上。
南陽漢畫館內的蹴鞠史畫像石拓片
南陽漢畫館內的蹴鞠史畫像石拓片
南陽漢畫館內的蹴鞠史畫像石拓片
南陽漢畫館內的蹴鞠史畫像石拓片
策劃文體新聞中心執行記者游曉鵬文圖
漢代的競技足球影響很大,后來派生出了唐代的馬球,托名為劉歆所著的《西京雜記》還記錄了這樣一件事:漢成帝劉驁(前51年~前7年),就是寵愛趙飛燕的那位,酷愛踢球,每次參加這項危險運動,群臣都戰戰兢兢。有天大臣終于忍不住了,進言“蹴鞠勞體,非至尊所宜”。成帝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說,我就好這口兒,那你們找個跟踢球差不多但又不累的項目給我看看(擇似而不勞者奏之)。
劉驁不知是氣話還是當真,但劉歆的父親劉向真的仿照蹴鞠的游戲規則,“作彈棋以獻”,結果“帝大悅”。從此,一種“桌上足球”項目誕生了,其方法是以手指彈棋子擊掉對方的棋子取勝,一方有十二個棋子,這項運動盛行于漢魏和唐代,宋代消失。
漢成帝的故事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足球激烈的一面,但漢代蹴鞠還有柔美的另一面,這就是樂舞宴飲時的蹴鞠表演。
登封市著名的東漢三闕上留下了許多當時的風俗場景,啟母闕和少室闕上都刻有在室內進行的蹴鞠活動,其中一幅的拓片還作為禮物送給了米盧,讓神奇教練驚訝不已。
啟母闕上的蹴鞠圖流傳最廣,其高37厘米、寬100厘米,畫中一名女子梳著高髻,長衣束腰,躍起踢球,兩只長袖一前一后,身姿優美,兩旁都有人跽坐觀看;少室闕上的蹴鞠圖高37厘米、寬58厘米,畫中女子踢球的動作更為夸張,似乎是在背轉身凌空踢球,這個球的輪廓也格外大,按比例至少相當于三個成年人腦袋那么大,其兩邊也有人跽坐觀看,右邊的人跟前還有一張案幾,身份比較尊貴。查閱資料,對這幅圖的介紹中有說此人是坐在板凳上,這是對漢畫遠近透視效果的誤解,而且當時的人還沒有坐凳子的習俗,慣于跽坐,即兩膝著地,小腿貼地,臀部坐在小腿及腳跟上。
登封市文物局文物科科長張德卿對這兩幅畫印象很深,因為10年前,他就曾接待過專門來看它們的人,他認為,這兩幅畫正是漢代富人待客、宴飲時安排蹴鞠表演的真實寫照。而且說到蹴鞠表演,南陽的遺存更多,從民國時期就存在的南陽漢畫館,更是收藏了一大批刻有蹴鞠場面的畫像石。
蹴鞠將軍的球癮有多大
說到南陽和足球的關系,首先不得不提西漢大將霍去病。霍是山西人,勇冠駐軍,17歲便被漢武帝封為冠軍侯,封地在南陽境內,現在鄧州市還有冠軍村和霍去病的衣冠冢。霍去病除了能打仗,還有個著名愛好,就是踢球。
《史記》中說,“其在塞外,卒乏糧,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蹋鞠也”。這是公元前119年的事,21歲的霍去病和衛青各領五萬騎兵出塞征戰,他在缺糧的情況下仍然帶兵壘門踢球,足見癮有多大。不過,雖然踢球可以提振士氣,但餓著肚子還空耗體力,霍去病曾遭當時的文人詬病,說他“貴不省士”。
霍去病忙于征戰,死的時候只有23歲,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常回封邑看看。如果回到封邑,想必一定要和南陽的球友交流球技,斗一斗腳法,因為南陽的蹴鞠族,換今天的術語叫做足球人口,應該是相當龐大的。
西漢時期,南陽就因水利、農業、手工業和商業的高度發展而富冠海內,人口全國第三;東漢時期,南陽是開國皇帝劉秀的故鄉和成就帝業之地,號稱“帝鄉”、“南都”,人口躍居全國第一,是漢代全國五大城市之一、著名的冶鐵中心。南陽的豪強巨富之家是非常多的,上蔡人恒寬在《鹽鐵論》中說,當時的貴人之家“隆材鼎力,蹴鞠斗雞”,蹴鞠玩樂十分流行。那個時候,貴族家中不僅有會蹴鞠表演的家伎奴隸,還有身份更自由一些、寄食于貴族家的蹴鞠客,相當于戰國時期的門客。
根據《漢書·東方朔傳》的記載,漢武帝的姑姑館陶公主有個相好叫董偃,一度被漢武帝寵信,富貴無比,家里養了大批食客,其中就有踢球的。“董君貴寵,天下莫不聞。郡國狗馬蹴鞠劍客輻湊董氏。常從游戲北宮,馳逐平樂,觀雞鞠之會,角狗馬之足,上大歡樂之”。這段文獻中說,不僅董家養的有踢球的門客,他還常陪著武帝看蹴鞠,深得武帝歡心。
他們究竟是不是在踢球?
漢代人講究厚葬,一定要把生前的奢華生活描繪在墓中墻壁上,以求死后仍能享受,所以,南陽自然而然成為國內出土蹴鞠畫像石最多的地方。
去南陽漢畫館前,我從幾位體育史學者那里得知,南陽蹴鞠畫像石很多,有說七八幅,有說十多幅,可在漢畫館內急匆匆地找了一圈,竟然沒有發現一幅。咨詢講解員后,終于在舞樂百戲展廳看到了資料中見過的一塊知名蹴鞠石,其拓片曾被魯迅收藏過。
這塊畫像石是上世紀30年代在南陽草店一座東漢墓中發現的,被命名為《歌舞雜戲》,長169厘米,寬42厘米。畫中有9人,左邊一人扶臺觀賞,其后一人持棒侍立,右邊七人表演,其中一人彈琴,三人誦歌,一人玩滑稽戲,一人在鼎上倒立雜耍,最右邊的人揮長袖作舞,腳下踏著一個圓形物。
往石刻下面找博物館的文字說明,結果上面卻沒說最右邊那個人是在蹴鞠,而是“踏鼓而舞”。再問講解員,她說,他們在介紹這幅圖時,確實說是蹴鞠。
到底該信哪個呢?后來拜訪了漢畫館研究部的牛天偉和李建兩位老師才知道,講解詞和文字說明的不一致,其實正反映了南陽畫像石中關于蹴鞠圖的一些學術爭議。比如,后來我又慕名到新野縣畫像磚博物館去看另一幅蹴鞠圖,就被館長田平信一席話澆了一盆冷水:“你看圖畫下面還有六個平放的盤子,畫中女子跳的是著名的七盤舞,腳下的圓形物是個立起來的盤子,正好是第七個,不是球。”
確實,在一些體育專著中,這些藝伎或者舞者足部附近帶有圓形物的畫,都被算作了蹴鞠圖。但是在漢代,貴族們的娛樂生活相當豐富,舞樂百戲的花樣非常多,除了蹴鞠,還有建鼓、踏鼓、踏盤等舞蹈,用到的鼓、盤在畫中也多用圓形來表現,因此,他們究竟是在踢球還是踏鼓、踏盤,并不好分辨。
拿建鼓舞來說,在《中國古代體育簡史》、《圖說中國古代足球》等書中,都收錄有一幅南陽的《鼓舞》畫像石圖,地上支著側立的雙面大鼓,兩人手持鼓槌分立兩邊,腳部各有一圓形物。知名體育史學者劉秉果、趙明奇等人認為,這是漢代的男子蹴鞠表演,邊蹴鞠邊擊鼓,但李建等人從更為清晰的一些建鼓舞圖片中發現,這些圓形物上有鼻兒,應有繩索與大鼓或者鼓槌相連,好似帶線的“溜溜球”,算不算蹴鞠真不好說。
“漢畫像之最奇者”正是蹴鞠圖
這樣一來,畫像石中有多少涉及蹴鞠,就變成了一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不過,既然文獻中記錄漢朝人踢球,舞樂百戲也包含蹴鞠,那么,畫像石中是一定有蹴鞠圖的。
在南陽漢畫館入口,有座東漢早期夫妻合葬墓中出土的墓門,李建告訴我,游客能看到的一面刻著龍虎相戲等圖案,背面也有圖,刻的就是一幅著名的蹴鞠圖:兩名男子面對面站著,頭戴冠,身著緊身衣褲,手舞足蹈,其中一人的右腳踩有一鞠。兩人好似站在中圈等待開場哨,像極了如今比賽中的開場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