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報融媒記者 石闖 文/圖 發自 新密

  “學校里大多是留守兒童,父母托付給我們,就得承擔起生活和教育的責任。”

  “以愛為源,因材施教,讓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創造人生的精彩。”

  “不嫌棄、不放棄每一個孩子!”

  這里是地處大山深處的東店村的校園,每天他起得最早、睡得最遲……

  對全校600多個留守孩子來說,他既是校長、老師,又是家長、保姆。建生態校園、推閱讀項目,在堅守中他不斷發起突圍。

  而在新密,像他這樣的小學校長有110多個;在全國,像他這樣的鄉村校長有20多萬,他們影響的是300多萬鄉村教師和9000多萬鄉村兒童。

  一個月前,首批“馬云鄉村校長計劃”頒獎盛典上,讓默默無聞的他意外成了炙手可熱的“網紅”——因為河南僅有兩人入選,他是其中一位。

  他干了些啥?馬云干嘛給他50萬獎金?這些錢他怎么花?

  經過連日走訪,鄭報融媒記者了解到不少其獲獎背后的故事。

從破舊危房到綠色生態校園 從破舊危房到綠色生態校園

  立秋過后,天氣涼爽了許多,然而在新密市超化鎮中心小學校園內,38歲的慕志偉臉上浸滿了汗珠。開學日子愈發近了,他忙著更換一些陳舊的燈管等設備,聲音有些嘶啞。

  這所小學地處偏僻的東店村,而附近的村民們前幾年就搬遷走了,使校園顯得更加孤寂。

  小學負責招收東店、龍潭、湖地、莪溝、王崗、鄭家莊、樊寨7個村的孩子,離得最遠的達10公里,需要翻山越嶺,這里一年級至五年級13個班,共有683名學生,全部住宿。

  這是一所年輕的學校。

  2006年,新密市六高遷址,中心小學在原址上組建,慕志偉也從周崗小學調入。2012年7月,他接任校長,內心是崩潰的。

  學校面臨的問題真實而嚴峻:校園雜草叢生,缺乏特色主題,老師無追求,學生無目標,學校在低境界、低標準上徘徊。

  更讓慕志偉頭疼的是,一些家長和孩子都覺得上學沒啥用。課余時間,一些調皮搗蛋的學生就跑了,讓他追出去老遠才能從山坡上氣喘吁吁地把學生抓回來上課。

  怎么辦?他著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善學校環境。

  “這個太有必要了。”他說,以前校園里破舊瓦房多,有一次從瓦房里搬東西,剛一出來房子就塌了,至今心有余悸。“全校師生700多人,每天都要在這里學習和生活,為啥不把校園環境改善一下,讓大家更舒心呢?”

	“你看,這是蔬菜苗圃,是勞動實踐基地。”走進校園,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油油的菜地及莊稼。 “你看,這是蔬菜苗圃,是勞動實踐基地。”走進校園,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油油的菜地及莊稼。

  慕志偉說,這里有學生親手栽下的紅薯、撒播的花生,還有青菜、南瓜、大蔥、韭菜等蔬菜,“這些力所能及的勞動,孩子們都覺得是在玩,他們很開心。餐桌上的食品有他們的功勞,心里會充滿了自豪感。

  留守的孩子通過集體勞動能夠有合作精神,有互助精神,有分享精神,并且把這些精神用在學習和生活中,對他們的成長來說是很有利的。”

  校園里還開辟有“涂鴉墻壁”“書法方陣”梅花樁園”“葫蘆長廊”“寶石魚池”“暢聊書吧”“向陽花苑”等,遍布各個角落,構成了獨特的生態環境,可謂“一步一景,處處皆美”。

  “讓校園更生態,讓孩子更快樂,是我們的發展目標。”他說,“這里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傾注了我和同事們的心血,每天在校園里轉一圈,心里才踏實。”

  “書香校園,豐潤生命底蘊”

  “教師工作熱情不高、專業能力不足、教學理念陳舊,而學生呢,綜合能力鍛煉缺失、課外閱讀一片空白……”慕志偉說,當校長后,每一次外出學習都讓他的思路更清晰一些,“一個人只要敢于負責,無論面臨什么困難,都沒有過不了的關口”,這是他掛在嘴巴的話。

  他上任后做的第二件事,就是開始讀書。

  “我以前不愛讀書,感覺知識儲備夠用,后來才發現是多么淺薄和無知。”他說,恰逢全國中語會閱讀推廣中心主任、河南省特級語文教師孟素琴想選擇一所鄉村學校,嘗試通過閱讀來改變教師、改變學生、改變學校。

  他果斷加入了孟老師的閱讀項目,在孟老師的專業引領下,有計劃地選擇書目,展開閱讀。

  他不僅自己閱讀,還帶動了全體老師都來閱讀。尤其從2015年開始,慕志偉更是將閱讀項目作為學校的常規工作,通過開展故事會、圖書漂流、經典誦讀等方式開展閱讀推廣。

	教學樓上也懸掛起了“讀書相隨,豐潤生命底蘊”的醒目條幅。 教學樓上也懸掛起了“讀書相隨,豐潤生命底蘊”的醒目條幅。

  慕志偉認為,一個善于閱讀的學生必將有一個幸福的未來,他要給孩子們搭建舞臺,提供空間,創造條件。為此,學校為學生們購買了大量的好書,在每周專門增設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等課程。

  教室里有書架,廊道內有書架,樓梯下也有書架,學校的“書語吧”都讓好書觸手可及。

  每天晚飯后的“美讀時光”和每周三晚上全校統一的“兩節連排閱讀課”,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時段。他們或坐在草坪上,或坐在角落里,或蹲,或站,無論哪種姿勢,都不影響他們在書的海洋中遨游。

  “閱讀推薦墻”,是學生們愛駐足的地方。學校精心挑選了適合各年級的書目,把內容簡介放大張貼在墻上,既可以讓學生選書時有章可循,也可以美化墻壁。

  學校閱讀項目的扎實開展,引來了一些公益機構關注,六和公益基金會捐贈了3000余冊圖書,充實他們的書庫。

  目前,全校已有各類圖書3萬余冊,且仍在不斷地完善。

  校務處主任張香枝說,在學校“點亮心燈”讀書群里,老師每天都會分享讀書心得,“上學期,老師們共讀了33本專業書,用書中的知識指導教學,大家都嘗到了甜頭。”

  “構筑書香校園,培養孩子閱讀興趣,養成閱讀習慣太重要了。”在慕志偉看來,學生學習的成功在于潛能的激活與釋放,而教師的責任就在于喚醒與激勵,“這一切得依靠閱讀來解決”。

“給寄宿孩童一個溫暖的家”  “給寄宿孩童一個溫暖的家”

  由于地處山區,地廣人稀,很多家長外出務工,孩子也就成了留守兒童。

  而持續十年的“撤點并校”,讓鄉村公辦寄宿制小學近年來如雨后春筍般涌現,成為打開留守兒童上學難的一把“鑰匙”。不過,和很多鄉村小學日漸萎縮不同,這里的孩子一直很多。

  周圍的人都知道中心小學老師們能給予孩子父母般的愛,都愿意把孩子送過來讀書。對慕志偉來說,肩上的這副擔子,從來沒有卸下過,而且壓力大增,每天都吃住在學校。

  大量留守兒童從很小便開始了自己的寄宿生活,從一年級到五年級不等,最小的僅六歲。老師既要教孩子讀書,更要管孩子生活,變成真正的“爸媽老師”。他總怕孩子吃不好、穿不暖,還經常領著孩子們跑步、鍛煉,讓這些遠離父母的孩子不再失落和憂郁。

  慕志偉記得,有一次夜間一進宿舍,就看到一個孩子哭了,就像傳染了一樣,宿舍的孩子都哭了,然后旁邊的宿舍也哭。

  這是為什么?原來,過完年剛開學,回到學校的孩子們會想念外出打工的爸媽,尤其晚上熄燈后,孤獨感特別強,就會難受得哭。

  “學校老師有限,孩子們多,哄都哄不過來。”慕志偉說,他看了心里也難受,“那么小的孩子,每周有五天待在學校,剛寄宿總要經歷一個過程。”

  他告訴記者,此時老師的耐心和愛心,是治療孩子不適應的良方。在學校住久了,有那么多孩子在一起,也就慢慢適應了。

  生活老師郭三菊說,在超化鎮中心小學,683名學生全部寄宿。從怎樣鋪床疊被,到怎樣打掃寢室;從牙刷、毛巾擺放,到整理內務;從早睡早起,到按時完成作業,不浪費糧食……幫孩子洗衣,照料孩子的生活起居,點點滴滴中,讓學生們逐步養成良好的生活和學習習慣。

  “一所大多是留守兒童的學校,父母把孩子托付給了我們,就得承擔起孩子生活和教育的責任。對鄉村孩子來說,讀書是特別重要的出路,因此身上的責任非常大。”慕志偉說,為能讓留守兒童在校園感受家庭般的溫暖,學校開設了親情綠色通道,定期分批次讓學生與家長溝通,還配備了電視機、玩具,開辦了各種形式的興趣小組,豐富孩子的課余生活。

  “我們想創造一個真正屬于留守孩子們的學校,讓留守兒童感受到家的溫暖。”他說。

“真正教育應潤澤孩子心靈” “真正教育應潤澤孩子心靈”

  改變傳統教學模式,努力用文化浸潤孩子心靈,最終達到“潤物無聲”的教育效果,這是慕志偉一直所追求的。

  在他的倡導下,中心小學的班級文化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每學年開學第一周,各班都會圍繞“生態教育”去討論確定自己的班名,“花生邸”“玉米巷”“麥香苑”“翠竹軒”……

  以梅花班為例,老師和學生共同挖掘梅花文化,塑造梅花品質,健全學生人格。

  記者走進各班教室,孩子們用農作物對班級文化進行布置,更讓學校外部環境走向生態本真。各班廊道內的文化展板上貼著孩子們的全家福照片、書法作品、優秀作文、互動心語等。

  展板上的每一張字,每一幅畫都是孩子成長的足跡,都蘊含著學習之樂。

  鄉村小學教師流動性大,5年來,慕志偉用真情留人,做了很多。他不斷鼓勁教師們:“山區條件艱苦,不過,越是苦的地方越鍛煉人。”

  基于“一個孩子只是老師的幾十分之一,卻是一個家庭的百分之百的希望”現實,制定了許多激勵機制,不讓一個教師掉下隊來。

  他常說,“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校、教學做合一”。他辦的不僅僅是學校教育,而是整個鄉村教育。

  有一次在鎮上吃飯時,他們學校一個學生從包間走了出來,對老板大聲喊叫:“喂,菜怎么還不上來?”連一句叔叔阿姨都不愿意叫,連一聲請都不會說,他很惋惜。

  “學校不僅要教孩子科學文化知識,還應該教給孩子們為人處世的道理,包括良好行為習慣的養成。”他說,有一次,一個低年級孩子在涂鴉墻上畫了一座宮殿,但被其他孩子恥笑,他立即上前給予了鼓勵,讓陷入沮喪的孩子恢復了快樂,“得鼓勵孩子,發掘內在潛力”。

  每天早晨,他總是站在教學樓前,微笑著對孩子們說:“你好。”在校園里,老師們發現身邊每一片垃圾,都趕快撿起。

  “父母是孩子的鏡子,孩子是父母的影子。”他說,這話在學校同樣適用。老師的修養、談吐、行為舉止都是孩子學習和模仿的榜樣,潤澤孩子們的心靈。

“能不能實現?一切皆有可能” “能不能實現?一切皆有可能”

  慕志偉出生于新密市鄉村,父親也是教師。

  原本,他的人生軌跡該是另外一條曲線:在繁華都市拼搏,憑著干勁,實現鄉村孩子出人頭地的夢想。但1997年從湖北廣水師范學校畢業的他,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留在縣城,而是在事業的起點上選擇了留守鄉村。

  其后,他又到省會鄭州進修,拿到了大學文憑。雖然是留守一所鄉村小學,但他并不安分,并在教學上小有名氣。縣城小學千方百計想調他過去,但他還是選擇了留守。

  在這片寧謐的故土上,他沒有懈怠,兢兢業業,不服輸的青春基因在夢想的滋潤下盡情生長。

  “以愛為源,因材施教,讓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讓他們的人生更加出彩。”從教20年來,慕志偉心中好多次重復著這句話,而這也是他的目標。矢志不渝的留守,成為慕志偉人生的符號。“能不能實現?一切皆有可能!我會用心、用情、用力地去做。”

  在他看來,堅持而專注,盡力做好適合師生成長與發展需要的鄉村教育,是自己的職責所在,“圓規為什么可以畫圓?因為腳在走,心不變。回想我個人的成長和學校的發展,我們也是這樣,向著既定的目標努力奔跑!回頭,有一路的故事;抬頭,有清晰的遠方。”

	頒獎時,馬云左手邊依次為宋冉、慕志偉兩位河南鄉村校長。 頒獎時,馬云左手邊依次為宋冉、慕志偉兩位河南鄉村校長。

  慕志偉壓根兒沒想到,會和大名鼎鼎的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主席馬云“沾上邊”。

  去年7月,當馬云公益基金會發起“馬云鄉村校長計劃”,預計10年投入約兩億元,尋找、支持中國優秀鄉村校長時,他并不知道也不抱希望,因為在全國像他這樣的鄉村校長有20多萬。

  然而,是六和公益機構認定并推薦了他。他更沒想到,一年后,經過一路過關斬將,他竟會入選首批“馬云鄉村校長計劃”,成為受表彰的全國20位鄉村校長之一。

  7月12日,在杭州舉行的頒獎盛典上,他和信陽南灣湖賢山小學校長宋冉一起,第一次走上了頒獎臺。

  “馬云說,‘我們每個做一點點,每個人給那些校長一些鼓勵,每個人給老師一些鼓勵,那情況就不一樣’。聽了他的講話后,我心里很激動,情不自禁地落淚了。”慕志偉說,在頒獎臺上,他除了被授予“鄉村教育家”殊榮外,還被獎勵50萬元。剎那間,他成了“網紅”。”

  據了解,這50萬獎金中,10萬元用于幫助改善個人生活;10萬元用于領導力提升,包括參與國際游學,組成校長課堂,結成“鄉村教育家”社區以探索鄉村學校發展;30萬元作為實踐基金用于獲獎校長所在學校,幫助他們開拓教育模式,使鄉村學校更具活力。

  “在新密,向慕志偉這樣的鄉村小學校長有110多位,他們為鄉村教育的發展作出了突出貢獻。”新密市教體局副局長樊根亮說,讓城鄉教育要素同等交換,達到教學教研均等,實現教育質量均衡是新密教育改革的重頭戲,“在這方面,慕志偉是一個榜樣”。

  而對獎金怎么花?慕志偉說,他想好了,愿意用個人資助金成立一個校長工作室,用于全鎮校長分享、交流經驗,實現共同發展,輻射更大的區域。

  他認為,獲得這個獎項后,自己肩上的責任更重了,鄉村學校和留守兒童更需要社會的關心和關注,“未來的路任重道遠,但我堅信,只要守住貧困地區的鄉村校長和教師,堅持而專注,明天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