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棗樹被“移植”后古棗樹被“移植”后

  和棗樹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花五松今年64歲了。

  這位河南新鄭市薛店鎮花莊村的農民沒有想到,自己會作為第一位證人,見證中國第一起古樹名木公益訴訟的庭審,為養育救活過無數鄉鄰的古棗樹發聲。

  2016年12月9日,由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以下簡稱中國綠發會)提起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在河南鄭州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5名被告分別是新鄭市薛店鎮花莊村村民委員會、新鄭市薛店鎮人民政府、新鄭市教育體育局、新鄭市林業局以及新鄭市旅游和文物局。

  事情源于2014年1月16日,在新鄭市薛店鎮花莊村,因工程占地需要,薛店鎮政府工作人員和花莊村支書帶著四五十人和7臺小挖掘機,讓花莊村的1876棵樹齡百年以上的古棗樹一夜之間“搬家”,無一存活。

  中國綠發會要求被告恢復被毀林木,賠償損失,追回遺失的古棗樹,公開道歉,并在原址建立展示園作為警示。

  “樹木全部死亡”

  因擔心錯過開庭,當天凌晨4點多,花五松和其他村民,便在夜色中出發了。

  這場官司,他們已經期盼了將近3年。而庭審持續了整整1天,法官沒有當庭宣判。

  當天的庭審現場有兩大爭論焦點:一是政府此舉是毀樹還是“移栽”,二是這些古棗樹是否應被保護。

  “無論是采伐還是所謂的移栽,相關方都應該辦理相應的手續。”中國綠發會認為,花莊村村委會及新鄭市薛店鎮政府與采伐施工隊等,未依法辦理和取得采伐手續,選擇夜晚偷伐,且被采伐的古棗樹數量極大。

  花五松和其他幾位花莊村村民在開庭當天分別出庭作證,講述當晚的毀樹經過,并證實了鎮上和村里用挖掘機等工具,采用破壞性、毀滅性的方式挖掘古棗樹。

  薛店鎮政府則堅稱,他們不是毀樹,是“移栽”,移栽地點位于“中華古棗樹遺址保護公園”內,主要是為了保護。薛店鎮政府工作人員此前對媒體表示,他們是與河南境藝綠化工程有限公司簽訂的棗樹移栽協議。

  “古棗樹被人為大量移植,移植后成活率非常低,這是棗農都知道的常識。”作為新鄭紅棗管理協會的農技師,花五松說,即便是移栽,也需要有科學的操作規范和一系列管護措施。然而,鎮上聘請的這家公司根本不管古棗樹的死活,被伐掉的棗樹全部橫七豎八地堆放在“保護園”內,最后是媒體曝光一個多月后才陸續栽上,“導致樹木全部死亡”。

  事實上,2010年9月,新鄭市政府曾“對位于新鄭市薛店鎮花莊村1023畝古棗樹實施文物級保護”,并設立保護牌。在該保護區內,100年以上的古棗樹共17660株,其中樹齡500年以上需要一級保護的古棗樹就有691株。

  按照《鄭州市古樹名木保護管理辦法》:“樹齡500年以上的古樹實行一級保護,樹齡300年以上的古樹實行二級保護,其余的古樹實行三級保護。擅自砍伐、移植古樹的,責令改正,并處以5000元以上1萬元以下罰款。造成古樹名木損傷或死亡的,應當依法承擔賠償責任;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p>

  但新鄭市旅游和文物局卻稱,對該片棗樹林保護牌的設立沒有參與,也不知情。

  “打贏又怎么著”

  “靈寶蘋果潼關梨,新鄭大棗甜似蜜?!毙锣嵲粐伊謽I局命名為“紅棗之鄉”,紅棗種植可上溯到8000年以前的裴李崗文化時期,全市曾有30萬農民靠棗樹為生。

  新鄭是沙土土質,有“上有搖錢樹,下有聚寶盆”一說。其中,“搖錢樹”指的就是棗樹,“聚寶盆”指的則是花生?;ㄣy海是花五松的四哥,已經64歲。在他的記憶里,以前鬧饑荒,他們背著百十斤的大棗搭煤車南下駐馬店、信陽、漢口等地,將棗子換成糧食帶回來,全家人才得以活命,“這些棗樹比爹娘還親,饑荒時爹娘都不一定能救命,但這些棗樹能”。

  正是這種出于對棗樹的特殊情感,花五松、花銀海等村民近3年來一直奔走在為古棗樹討公道的路上。

  “砍樹前沒人通知,沒人商量,突然就推倒了。”花五松說,因為這些古棗樹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村里一棵樹還給了500元的補償。但他還是心疼這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古棗樹,“500多年了,上面還有保護牌,說沒有就沒有了”。

  通過申請信息公開,花五松等人得知薛店鎮政府和花莊村村委會并沒有辦理林木采伐許可證,隨后又確認了薛店鎮政府從未向新鄭國土資源局申請相關工程的建設用地。

  2015年10月13日,新鄭市國土局對薛店鎮第三社區幼兒園下達了責令停止違法行為通知書,但在調查過程中,當事人不聽勸阻,依舊強行施工。2015年11月16日,新鄭市國土局又下達了國土資源違法行為抄告通知書。但直至本案開庭,施工仍未停止。

  于是,花五松等5人提起民事訴訟,把薛店鎮政府告上了法庭,但被法院駁回,理由是5位村民不能完全代表兩個村民組的全體村民成員行使權利。

  沒辦法,他們只能分別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請求確認鎮政府破壞原告承包土地行政行為違法”。2016年6月25日,鄭州惠濟區法院下發判決書,支持了這一訴求。

  跑了兩年多,官司終于打贏了,但鎮上和村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承擔毀壞古棗樹的違法責任。

  “村干部直接和我們說,你們現在打贏了,打贏又怎么著?”村民張文治說,兩年多時間過去了,被砍伐后的土地上建起了一所幼兒園,而“花莊完全小學”正在建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