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年代的聘禮賬單。制圖:孔穎 不同年代的聘禮賬單。制圖:孔穎
電商平臺上的跨國新娘交易網(wǎng)頁。網(wǎng)頁截圖 電商平臺上的跨國新娘交易網(wǎng)頁。網(wǎng)頁截圖

  原標題:市場的自由與束縛

  主筆 劉世昕 本報記者 楊海 何林璘 蘭天鳴

  婚慶鞭炮的硝煙慢慢散去,張湖夫婦回到屋里沒有一絲睡意。兒子娶了媳婦,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被搬走了。但這個甘肅大山里的家庭,因兒子的婚姻一夜返貧——為了支付結婚費用,家里傾其所有,還欠下了15萬元的外債。

  老張家境一般,15萬元光利息就要花掉他打工年收入的一半。年前他曾經(jīng)和親家商量,彩禮能否分期付款。女方家長從嘴里擠出一句話:“你以為買房呢。”無奈之下,張湖只得借錢給女方湊足彩禮。

  張湖家所在的甘肅省慶陽市慶城縣佛殿灣村是當?shù)爻隽嗣母F山村。“太窮了,姑娘都不愿嫁過來,越窮的地方,彩禮漲得越高。”張湖說,這幾年,村里有男娃的家庭對飛漲的彩禮已經(jīng)習以為常,誰家娶了媳婦,都會問一句,“多少錢買的”。

  一個“買”字透出了“張湖們”的無奈,也折射出彩禮背后農(nóng)村婚姻的冷峻現(xiàn)實。

  搖出個“親愛的”

  不愿留在山里的不只是佛殿灣村的姑娘。

  19歲的小扣已經(jīng)在北京闖蕩了4年,這位來自陜西綏德的姑娘最煩別人對她說:“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你找對象不愁了。”因為綏德的漢子再像傳說中那么好,她也不中意。

  小扣兒時的伙伴大多已經(jīng)找到了婆家,幾乎沒有人嫁給本地的漢子。姑娘們都想走出大山,最理想的是能在西安買房子,再不濟也要去離綏德稍近的延安,而小扣希望能在北京安家。

  小扣的媽媽擔心她整天在外闖蕩耽誤了結婚,但她一點都不著急。北京比綏德大多了,這里可選擇的結婚對象也要多得多。在美容院做技師的小扣說,在北京,一切都是新鮮的,包括獲得愛情的方式。

  “你知道微信有個搖一搖的功能嗎?”每次和老家的小伙伴微信聊天時,小扣都會給大家傳授這個社交軟件上的小功能。后來,她的一個閨蜜真的搖出個“親愛的”,在外打工的兩個同鄉(xiāng),也都通過網(wǎng)戀結了婚。

  在武漢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劉燕舞看來,市場經(jīng)濟加速了年輕人的流動性,打工潮擴大了農(nóng)村的婚姻圈子,確實讓一些年輕人獲得了更大的選擇自由,但也給愛情與婚姻帶來了更濃重的市場氣息。

  在河南中部的呂樓村村民眼中,一些先富起來的人家在選擇媳婦上,有更多的可能性。

  村里的呂軍東早年在寧波回收二手電瓶,“開始幾年的生意,好得只記得數(shù)錢了”。他蓋起了呂樓村的第一棟樓房,院子里鋪上了水泥磚,院墻上的琉璃瓦閃閃發(fā)光。

  這幾年,呂軍東都是開著轎車從寧波回家過年,“一到年關就有接不完的電話。”他用抱怨的語氣笑著說,“都是給兒子說媒的。”

  剛進臘月,呂軍東的兒子就開著轎車穿梭在鄉(xiāng)間小路上,去見那些精心打扮后等待他來相親的女孩兒。“最頻繁的時候,一天看了5個。”呂軍東說。

  除了像呂軍東一樣“收電瓶的”,在呂樓村所在的何店鄉(xiāng),那些早年外出“搞瀝青的”“賣藥的”,都成了村里“最先富起來的人”。

  年輕人大規(guī)模外出,成就了一批“富人”,也改變了年輕人的交往方式。以往,村里年輕人之間的交流范圍大多囿于鎮(zhèn)上的學校、集市、廟會等為數(shù)不多的公共場所。每逢趕集,經(jīng)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男女青年在街上尋找“緣分”。“有時看上哪個姑娘,在大街上不好意思開口,只能一直跟到人家村里,再找人來說媒。”呂樓村一個結婚不久的男青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