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教育”,則是一個更加奢侈的問題。因文盲而羞愧的許林芳希望兒女們能接受更多教育。但在貧窮面前,蒙昧正在被繼承。她的大兒子小學沒畢業就輟學了,這在村里的90后一代中極為罕見。
對三個未成年的小孩子,許林芳在努力為他們解決溫飽、湊足學費外,也難以提供更細致的照顧。
9月的鄉下,天氣已經微涼,兩個兒子睡的那張新床卻仍鋪著席子,席子下就是木板。他們睡覺很不老實,一夜輾轉后,第二天清早,兩個身材矮小的男孩子像曠野上的兩只小獸,相互依偎著斜躺在寬闊的床上。
梳洗和早餐后,三個孩子步行去上學,沿鄉村公路走到團結村小學大概要30分鐘,這是一所民辦小學,入學不需要戶口。一路上,他們人手一根從舊雨傘上拆下來的鐵傘骨,對沿線的草木亂砍,這是上學路上的娛樂。
三個孩子里,二兒子周二特別沉默寡言,但他很想爸爸。“他最喜歡你嗎?”周二搖搖頭。“他是不是打你最多?”點頭。“打哪?”“手。”“用什么?”“棍子。”說到這,周二眼睛濕了,他死死地盯著電視機,并沒有淚水滾落。
三兒子也很想爸爸,因為爸爸最喜歡他,經常帶他上街。小女兒周四則會大笑著喊道:不想!喝酒,身上臭死了!
三個小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沒有拍過照片。去年,鎮上的中學來走訪貧困戶,留下了一張構圖怪異的“全家福”。周德軍、三個孩子和爺爺都在照片里。周二站在前景,只有半張臉,周三靠墻站著,周四和周德軍一起坐在門口的一個土墩上,爺爺蹲在更遠處。所有人都沒有看鏡頭,所有人都沒有笑。
采訪結束的時候,我提議給三個孩子拍個合照。許林芳就屋前屋后喊他們。正巧周德軍的姑姑來了,她特別生氣地呵斥許林芳:拍什么照,你正兒八經養大幾個孩子才是正事!”
許林芳拉著姑姑的胳膊語氣平和地說是留個紀念。等走到公路上,離姑姑有段距離了,她才繃不住,哭了:“其實她這么說我很難受……”她沒有說下去。過了會,她又為姑姑解釋道:“她是看見我們這個房子很著急,看見這幾個小孩著急。她怕你們又抓我回去坐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