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能停止喝酒,他便不能停止“酒后發瘋”。喝高了之后,他有各種妄想,其中之一是兄弟要來搶他的房子。兩年前的一天,喝了酒的周德軍堅持認為老五要來霸占土屋里的石倉。平時瘦弱的他竟然氣得把石倉上的隔板砸了下來。周老頭過來勸,周德軍對著老人的腿一陣亂踢。

  當無法通過“修房子”來樹立地位和聲望后,周德軍找到了別的渠道。在大兒子8歲時,他讓許林芳摘了環,給他繼續生孩子。周德軍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沒有錢,我有人!”

  于是,這座全村最貧窮的土屋里又陸續誕生了周二、周三、周四和周五,他們現在分別11歲、10歲、8歲、7歲。但周五已經不能叫“周五”了,不到1歲時,他被抱給了九支縣城的一對夫婦。

  然而土屋依舊擁擠,6個人只有兩間臥室。周德軍和3個兒子睡一間,4人擠一張1米5的床。許林芳和小女兒睡在另一間,這間臥室連著豬圈和廁所,由于沒有門板相隔,房間里總有一股豬圈的味道。

  就是在這間氣味刺鼻的房間里,許林芳殺死了周德軍。他死掉時,除了被抱走的老五,所有兒女都站在他的尸體旁。

   2

  翻遍土屋,只有許林芳十幾年前的兩張舊照。照片記錄了許林芳難得的笑容:那時她抱著才3歲左右的大兒子,深目高鼻,上翹的嘴角旁有兩個酒窩,烏黑的長發向后梳成一個馬尾。

  在歲月磨掉了年輕時的清秀后,那雙粗壯堅實的腿,逐漸超越黑發和酒窩,成了她身上最使人印象深刻的部分。多年來,這雙腿承載著一家人二畝地里的農活。丈夫周德軍是從來不干農活的。

  即便已經年過40,許林芳仍對自己的生活懵懵懂懂。自己到底是在18歲還是19歲遇上周德軍的,許林芳說不清楚。因為不識字也不識數,她對很多時間、地點記憶模糊,她不知道自己多高、多重,也不知道年輕的時候輾轉的那些工地、塑料花廠、耳機廠、電子廠、手袋廠、皮鞋廠……在哪些城市。

  也許正是這種懵懂成就了她對不順心和痛苦超人的接受能力。

  大概19歲的許林芳第一次見到周德軍,他很瘦,穿著一件松垮垮的灰色西服,煙不離手,走起路來甩肩擺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