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喝到不省人事的時候,周德軍不會打人。他爛泥一樣癱在床上,有時會小便失禁。許林芳就給他換褲子、換被褥,幫還沒醒的周德軍擦拭一把瘦骨。
回憶起過往的生活,許林芳說自己沒有哪一個階段是快樂的。只有在一些瞬間,心里感到稍微的滿足:比如孩子好好吃飯或寫作業的時候,比如丈夫沒喝酒,安靜地坐在那兒,甚至幫自己添一把柴火,或給她夾一些瘦肉的時候。
她難得一次向他人也向自己敞開心扉,是在判決以后。一直關注此案的合江縣婦聯從瀘州市請來了一位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從下午3點到6點,在婦聯的辦公室里,許林芳對著這位素未謀面的60多歲老太太吐露了多年的苦楚。咨詢師對她說:你要哭就哭出來。這次許林芳不再是默默流淚,而是聲淚俱下。
經過一番努力,她勉強回想起了生活里的一點樂趣,自己有兩個小小的愛好:織毛衣和唱歌。
靠在土墻上,她有點羞澀地唱起了《新白娘子傳奇》里的插曲《渡情》:“西服(湖)美景三月天……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來相會(手難牽)……”她唱的詞不太準,臉上第一次流露淡淡的笑意。
3
在近20年的婚姻生活中,這種暢然微笑的時刻太少了。兇案發生前,許林芳和整個村子只是一次次以忍耐,縱容著周德軍的暴戾。
作為周德軍“怪脾氣”的直接受害者,許林芳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反抗,也不知道如何反抗。
在外打工的時候,周德軍就經常打許林芳。有天中午,兩人正吃著飯,周德軍毫無預兆地抬起碗往下一摔,正打到許林芳的膝蓋上。當時血就流了一腿,3厘米的傷疤至今可見。
最兇的一次是6年前。一天夜里,周德軍喝完酒回來,一進門,就把一條煙重重地甩到桌上。他走進許林芳的臥室,大叫了一聲:“今天晚上,殺死她!”同時打開柜子要拿某樣東西。許林芳馬上反應過來是刀——這把刀,周德軍在廣東捅過人,工地老板為了息事寧人也沒報警。許林芳奪門而出,一下子磕到了門口的米舂上。顧不得摔爛的膝蓋,她冒雨拼命往山上跑,逃到了山后的表嫂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