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道然(圖片來源:長江日報)長江商報消息 一個90后面向中國教育的吶喊
“我不原諒!”近日,一位90后大學生出版了一本反思中國教育弊病的《我不原諒——一個90后對中國教育的批評和反思》,以自己的經歷和思考從描繪學生的生活、制造人才的生產線、憧憬理想教育模式以及反思中國教育問題四個角度,重新思考一個學生的成長之路。
這本書引起了社會上不小的關注,學生、老師、家長搶購熱讀,不少學生表示“你寫出了我們的心聲”,而關于教育的各種問題也引起了新一輪的爭論。易中天為90后學生鐘道然作序,四問:“中國教育有問題嗎?”“什么問題?”“中國教育,你愿意改正嗎?”“你能夠改正嗎?”在這個最需要以人為本的領域,孩子是否真實、善良,是否健康快樂,“所有被異化的人,都不能原諒。”
“在荒原上嚎叫的我們,不過是墻上的某塊磚”。電影《迷墻》中的這句臺詞,正像鐘道然筆下所描述的中國學生——以制造機器的方式制造“人才”的學校,按照固定的長寬高把一個個獨特的學生打磨成千人一面的“人形機器”。所謂“工業化”的中國教育壓抑孩子們的天性,家長和老師成了“幫兇”,而學生自己卻往往麻木不覺。
“小學拿走了獨立價值觀,中學拿走了自主思考,大學拿走了理想夢想,自此以后我們的腦子就像太監的內褲,里面什么都沒有。”鐘道然對中國教育發出的嚴正抗議,不是發泄式的歇斯底里,也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冷眼旁觀,而是以親身體驗配合翔實論據,嚴密地論證了中國教育下的學生之慘狀、教育之不堪,提出了“做最好的自己”的理想教育圖景,并在書末開出了給大學“去一流化”的藥方,以拆掉那搖搖欲墜的“獨木橋”,愿使多年的教改不再屢屢僅治其腠理,“八九點鐘的太陽”能不再被繁重學業壓得暮氣沉沉。
愛爾蘭著名詩人葉芝曾說“教育不是注滿一桶水,而是點燃一把火。”中國的老師家長最常用的“木桶原理”卻說:“你要灌滿一桶水呀,就得堤防那個短板……”中國教育,面對“我不原諒”的質疑,你能夠改正嗎?(長江商報實習記者 劉雯)
作者簡介
鐘道然
1990年生于北京。曾就讀于人大附中,現為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三年級學生。藝術愛好者,熱衷于玩味鉆研美術、建筑、音樂、文學、電影等。
“我既沒有覺得中學美好,也沒有覺得大學美好”
銳讀:這本書是從什么時間開始寫的?寫了多久呢?
鐘道然:這本書是我大一時寫的,從2010年7月一直寫到2011年3月,中間我除了寫書什么其他的事情也沒做。甚至為此連我心愛樂隊Blonde Redhead的演出也沒去成,我家離演出的地方就2公里,那天甚至能在家聽到聲兒。
銳讀:當時是怎么想到要寫這本書的?
鐘道然:我那時候有個非常奇怪的感覺,就是不寫這本書我就會死掉。那種渴望太強烈了,以至于我無法想象不把這渴望實踐會是什么樣。寫完了好好休息了休息,感覺自己老了十歲,白頭發都寫出來了。
銳讀:中學時你最喜歡哪門課?有喜歡的老師嗎?你所說的“反胃的九科”里,有沒有你喜歡的一門呢?
鐘道然:體育。老師的話,真沒有。如果我們體育老師是女的我還可能會喜歡。中國教育盡最大可能趕盡殺絕學生的興趣啊!如果曾經有也早就被根除了。
銳讀:你真的那么討厭上學嗎?進入大學之后會因為距離產生美而對高中的看法產生改變嗎?
鐘道然:我覺得,在教育中浪費一分一秒,都是對生命的不尊重。我既沒有覺得中學美好,也沒有覺得大學美好,兩者同樣糟糕,只不過各有各的糟糕法兒。
銳讀:怎么看待你的教育經歷?
鐘道然:人大附中在這種教育制度下盡最大可能給學生的個性以空間,老師們也都很開明,很愛惜學生的獨立想法。比如我的頭發,雖然也會說,但還是很尊重我的選擇。這是一種“象征”,在這樣的教育制度下,老師能“另辟蹊徑”想辦法為學生的個性開拓空間。在這樣的教育制度下,誰都沒辦法,我寫書說的是整個教育的環境,絕不是針對個體。同樣,人民大學也給了我很多空間。也許正是在這兩個學校成長我才會成為現在這樣吧,換了別的可能早就被悶死了。
銳讀:這本書寫完也有一年多了,自己回頭看過嗎?有覺得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鐘道然:沒有,因為自己刪改了好多,不忍心看。
“我們的教育沒給學生探索自己興趣的機會”
銳讀:書里你寫到了大學生的功利主義——工作、考研、出國,可以將這個理解為大學生們普遍的就業壓力迫使他們不得不這樣做嗎?
鐘道然:美國人也有就業壓力但這并不妨礙他們的教育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教育。經濟危機后美國失業率大幅升高,這并不會使他們的教育比我們的差。
先進的教育制度促進一個健康的社會,健康的社會反過來又能推動教育的進步,反之亦然。教育的問題是社會巨大問題的縮影以及凸顯。而我無意也無法把它所反映出來的社會問題一一指出。
銳讀:如果有一天中國教育“工業化”的流水線突然停止,變成“手工業”時代的精耕細作,學生們能接受嗎?
鐘道然:這就像你讓一個殘疾了多年肌肉都萎縮了的人突然站起來去跑百米,肯定學生們會一時接受不了的。當然教育也有巨大責任,它沒有給學生探索自己興趣的機會甚至權利,而是盡最大可能除去學生的興趣。解決教育問題是個多角度、全方位問題,體制、老師和家長的觀念等等必須同時改變,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改變。
銳讀:有沒有一個折中的辦法能夠在受著中國教育的同時又保有夢想、思考的能力?
鐘道然:有啊。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好好學習,另一半做藝術愛好者。學習之外的另一半去按照自己的念想行事,對什么有興趣就去研究什么。
“這本書是要讓社會聽到學生的心聲”
銳讀:這本書的主要任務不在于給中國教育開藥方,而是詳細列出中國教育的各條不人道之處?
鐘道然:一、系統地分析中國教育為什么扭曲人性,為什么培養不出一流人才等問題,分析其弊病。二、讓社會聽到學生的心聲(這一點非常有用)。三、 給教育改革出招,教育改革非常需要學生的聲音。在此之前沒有學生出這樣一本書來做有關中國教育的理性分析和系統闡釋,我也許是第一個,但這主要是為了拋磚引玉吧。
銳讀:關于中國教育應該怎么改的問題,你在書的末尾支了招——得從大學制度開始改,這跟不少人將教育問題歸咎為高考是不同的?
鐘道然:用熊丙奇老師的話說就是建立現代大學制度。中國教育最最根本的癥結并非高考,而是大學。正是大學的種類單一導致錄取方式單一,學生沒有選擇余地。路越走越窄,窄到成了獨木橋。所以教育問題之根本在大學種類,還要鼓勵并幫助私立大學,包括外國大學分校的建立和發展。
銳讀:那你能用辯證法給中國教育找個好處出來嗎?
鐘道然:如果說好處也可能有微小的幾個,比如讓學生吃苦耐勞、有定力、有耐心、培養艱苦奮斗的精神,長大后為社會主義事業做貢獻。比如教他們如何尊敬領導、尊敬師長、尊敬上級,鍛煉記憶力等。還有大大推動了我國眼鏡制造業。
“很多人似乎并不很想成為人類精英”
銳讀:這本書目前就你所知有什么影響嗎?
鐘道然:天天有學生在我微博上留言說此書說出了他們心聲,應當讓學生們人手一本啥的。另外,人大附中這兩天把“統練”取消了,可能是因為我這本書。
銳讀:有人在豆瓣的評論里說,在還有那么多人沒有辦法上學的情況下,你享用了高端的教育資源,上著一流的中學大學,卻寫了一本大發牢騷的書。對此你怎么看的?
鐘道然:首先,從寫書開始我就退掉了大部分課程,專心寫作。而寫完之后我也無意在中國教育中浪費一分一秒。現在只會上兩三門選修課,關于文學、歷史、宗教之類的。之后的打算是去美國研讀藝術學。在此我想澄清一下《京華時報》對我的報道有誤會,本人并沒有退學,只是沒想過畢業。另外對于這種評論,我想說,如果我們都在監獄里,那金子做的欄桿和鐵做的又有什么不同?
銳讀:《我不原諒》第73頁你引用了薛涌的一篇文章中有這樣一句話:“難道這些出類拔萃的年輕人,心里想的不過是有口飯吃?”前幾日微博上有一個消息,是四大又有一個年輕員工得胃癌去世了,這是兩年內的第三個。你認為到底是什么讓這些名校畢業生削尖腦袋都想進四大呢?
鐘道然:真正有志向,或者說有能力成為人類精英的人絕對不會學商科然后去四大。但是很多人似乎并不是很想去成為人類精英,沒有這個想法的話也就不配,因此不能,這是相輔相成的。
銳讀:你現在對自己職業有考慮嗎?
鐘道然:不要笑,我想當電視喜劇演員,或者從事喜劇相關的行業,那是我的夢想。我是看了《小不列顛》 才有此念想的。(《小不列顛》:著名英劇,整部劇里面只有兩個演員分飾許多不同的角色。)(本報實習記者 劉雯)
至于韓寒
純屬意外
“教育,應是幫助人自我實現,讓人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這是自蘇格拉底以來所有教育家們呼喚的,是所有學生企盼的。
李開復讓青年學生“做最好的自己”,他有資格說出這句話。然而對于中國學生——被教育毀掉生活的人來說,我們沒資格“做最好的自己”。我們連“做自己”都來不及。
一開始就跟你講清楚了,你只有高考這一條路可走,非得自尋出路,最后只能是自尋死路。這就叫不自量力、不識時務。
所以抗爭的同學無非兩種下場,一種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爭著爭著便接受了現實,乖乖回來好好學習(小生就屬于這樣的,那課只逃了半天)。另一種是一意孤行一抗到底,就跟你死磕了。最后這樣的人大概都淪落天涯生死未卜不知去向。至于韓寒,純屬意外。
一旦背,必意味著把別人的家伙兒弄到自己身體里。最終它的目的,就是讓這種固定思維融入你的血液,在你體內生根發芽。
都說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而中國教育只允許一千萬個人眼中有一個哈姆雷特。作為中堅環節,中學的任務就好比是把人摞成一摞扔進復印機,給你們腦袋印上同樣的東西。
現在什么人活著最累?
答曰:中國學生。
原來中學時候,大家都很純情,終日只知埋頭背書,背累了幾個哥們兒在一起還能聽聽歌開開玩笑扯扯淡暢談一下人生理想。但現在沒人跟你扯淡了,大家都巨“忙”,不僅忙學習,還要忙學生會忙社團……那可怕的“考研工作出國”讓你心底最后的防線在談笑風生間檣櫓灰飛煙滅。
你走的是別人規定的路,卻離自己的夢想漸行漸遠。在大學里,我們不光學會了腳踏實地,還學會了低頭走路,不去仰望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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