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因
無心向學,父母失管
2006年,十三歲半的小關初一未讀完,就輟學從農村老家來到廣州,加入了大城市中千千萬萬“農二代”的隊伍中,開始了在大城市艱難的生活。起初寄居于姐姐在廣州的出租屋中,住了幾天后,年少的小關只身一人走出家門,試圖自己到街上尋找工作的機會。雖然看到飯店、發廊等地大門口都貼著招工的招牌,但他膽子太小,不敢去問。在姐姐的幫助下,小關找到了一份在發廊的工作,當時的工資是850元,不包吃住。
小關在發廊工作了一年多,他覺得冬天太冷,幫客人洗頭的手經常皸裂,不在發廊做了。他找到了一份在夜總會工作,開始了令外人甚感好奇的職業。起初在夜總會只是做“少爺”(服務員),到了2009年,時年17歲的小關開始走上了做“鴨”之路。這個轉變,小關覺得順其自然。
小關有著與“農二代”們有共同的農村家庭背景。但小關家中有八姐弟,他排行第六。八姐弟中文化程度最高的是一個讀了高中的姐姐,其他基本都是初中學歷。小關初一沒讀完就出來打工,他哥哥則初二沒讀完,“比我好一點”,說到這里,小關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關記得小時候,作為第一代農民工的父親常年外出打工掙錢,只有過年才會回家幾天,而母親在家種田養家。小關自幼長得比較高大,讀書后一直都很搗蛋,經常打人。小學時,有一次打了一個小孩,小孩的父母來到學校找小關,說還打人就告訴小關的父母,小關當面承認了錯誤,但當那小孩的父母一走,又馬上把那個小孩痛打一通。后來升上初一了,也沒有改變打架的習慣,看誰不順眼就打誰,有時下課在其他班的課室門口經過,往教室看去,如果看到哪個人不順眼,就過去踢一腳。“后來打的人多了,怕被他們報復,就不讀書了。”回憶起上學的這些事情,小關顯出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態。
小關在學校經常打架的事情,父母并不知情。小關告訴記者,一向調皮搗蛋的他還小的時候,時常被父親打,母親經常不僅不擋一下,還拍手說“打得好”。讀書后,父母管得少了,剛開始也會問考試考得怎樣,但后來也懶得問了。“又不是一兩個子女,八個怎么管。”所以當小關初一沒讀完就不上學時候,父母也不知道里面的緣由,父母罵小關,讓他繼續回學校讀書。小關說讀書是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最后父母也拿小關沒辦法,離開學校后幾天,小關就跟著姐姐來到了廣州,開始了大城市的生活。
聊起來大城市的五六年,記者問他有沒有寄錢回家孝順父母。小關一時不知怎么說,似乎從未有人提過這個問題,氣氛變得有點嚴肅起來。沉思一會后,他反問記者“你覺得呢?”然后他說沒賺到錢,沒什么可以孝順的。他聽說父親小時候很辛苦,糧食不夠吃,經常餓肚子,母親則是“十年生了八個,一直沒休息過”,而且把八個帶大,也不容易。
說到未來,小關說從來沒有想過,“我只想著,待會回家吃個飯,然后睡覺去,太累了。”
記者觀察
農二代,路在何方?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是做‘鴨’的。”今年1月的一天,剛剛坐上開往湛江的長途客車,身邊座位的一個青年男子就向我作自我介紹。他大聲地說著他從事的職業,還一臉自豪,全然無視周圍的人……見他神情這樣平靜、表露這樣大膽,我十分驚詫。隨后的幾個月,我經常與他聊QQ,并走入他工作的場所。
小關雖然從農村老家來到廣州已經快6年了,但他在大城市中仍過著既混沌又艱難的生活,成為城市中的邊緣人。但他對這些全然不覺,也沒有改變的決心,對未來沒有明確的規劃,甚至看不到希望,只求走一步算一步。
事實上,小關的經歷只是當今中國千千萬萬“農二代”的一個縮影。據統計,去年外出農民工1.5億多人。其中“農二代”大約占60%,總數約1億,而且呈擴大趨勢。小關的父親幾年前也曾常年在珠三角城市的建筑工地打拼,如同絕大多數的第一代農民工一樣,老老實實地在最臟、最累、最“沒出息”的工作崗位上工作,省吃儉用,攢錢往家里寄,艱辛地把小關姐弟們養大。如今,已年邁的父親不得已只能棄城返鄉,一貫勤勞的他返鄉后也閑不下來,總惦記著家里的那幾畝田。因為對于他們那一代人來說,農村和土地是他們的根,他們不愿拋棄這些。他們的后代雖然有短暫的農村生活經歷,但很多人讀完初中就懷著對城市的憧憬出去打拼,期望過上城市的生活。
當夢想遇見現實,留給“農二代”們的更多是掙扎。知識水平普遍不高的他們,住在破舊的出租屋,為能在城市里站穩腳跟而苦苦摸索。他們并不像他們的父輩一樣,什么臟、苦、累的活都愿意做,而是希望能有高薪、自由、輕松的工作。同時,他們雖然仍舊戴著“農民”的帽子,但這頂“帽子”下面的人已經不再是10年、20年前的那些人的思想觀念和情趣愛好了。他們按照城市的生活方式生活,上網、夜宵、卡拉OK是他們生活的重要內容,這甚至會惹來他們的父輩們異樣的眼神,指責他們不顧家、花錢大手大腳。“農二代”們大多是剛剛從學校直接進入城市打工,沒有吃苦耐勞的思想準備,過分追求較好的生活,勤儉節約的品格逐漸淡化。在接受城市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同時,他們也受到了一些不良風氣和固有陋習的影響,甚至像小關這樣走向傳統道德認為的“墮落”領域。但在社會整體道德下滑今天,他們并無絲絲羞愧,反而認為這些是新潮、開放、勇氣的體現,因而洋洋得意。
城市文化的耳濡目染不斷消解著他們對家鄉存有的情感認同和社會記憶,生活方式的巨大差異也使他們漸漸不再適應農村的生活方式。像小關這樣的“農二代”們完全沒有退路,他們真正成了既融不進城,也回不了鄉的“邊緣人”。因此,對他們而言,走一步看一步、得過且過的心態相當盛行。他們對未來的渴望超過他們的父輩們,對未來的人生軌道或許也有一定的規劃,但是往往因為喜歡享受,總是離自己的預期目標很遠,他們往往不清楚自己的未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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