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大學幾乎把長春的主要幾個大學全都合并了,規模之大,令人感嘆:不是吉林大學在長春,而是長春在吉大了。于是吉大自己原有水平也扯平了,特色淡化了。武漢原來有個水利學院、還有個測繪學院,都是非常有特色的,我上中學時就知道,現在合并到武漢大學了,融合一塊了,文章發表的指標上去了,可是特色也不見了。北大幸虧沒有和清華合并。大學辦學個性與特色的丟失,是個大問題,現在都“平面化”了。
“四病”:官場化
病例:有的教授也爭著去當處長
病因:大學官場化,誰當領導誰就得到更多資源
病癥:在各種場合會看到人們互稱官銜,就好象在政府機關里面一樣
病害:知識分子喪失獨立的思想和判斷,失去頭腦,失去靈魂
現在是按照官場那一套給學校管理人員套行政級別,學校也有所謂副部級、正廳級等等之分,動機也未必是壞的,可能是為了幫助學校爭取資源吧。但后果很不好,助長學校的官本位風氣。政府部門有些上不去的官員,就去大學做校長書記,還不是促使學校越來越官本位?院系一級的黨委書記有的也高度職業化,都是外派的,不懂業務,就很難進入狀態(這方面北大好一些,院系一級黨政領導幾乎全都是本院系的老師,不當這個“領導”了,就回去當老師)。
現在大學官場化,誰當領導誰就得到更多資源,以致有的教授也爭著去當處長,有點可悲。不是處長不重要,是這種風氣不適合學校。管理對于學校教學科研的運行不可或缺,非常重要,但管理不等于領導,而是服務教學科研(不是服務教師)。管理做好了應當很有成就感,但管理不應當是當官。
我到過一些學校,看到有些院系支部書記的權力都很大,可以支配院長、系主任,一級一級官階很鮮明,在各種場合會看到人們互稱官銜,就好象在政府機關里面一樣。我當中文系主任多年,系里很少稱呼我“溫主任”的,那樣稱呼會讓我不舒服。許多大學的官本位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只要有一官半職,地位就比教授、老師、學生要高,甚至動輒可以決定他們的命運。在這樣一個體制下面,怎么可能會有“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學風!
更嚴重的是許多大學書記和校長職責分不清,說是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可是“兩個一把手”,黨政不分,誰最終負責?往往就是誰強勢誰就真正“一把手”,弄不好還彼此矛盾爭斗,影響工作。這個問題好像很難解決,但總要想想辦法,有所改進。官本位造成人身依附,造成知識分子喪失獨立的思想和判斷,失去頭腦,失去靈魂。傳統宗法制度和盤根錯節的人際關系網的劣根滋長,腐蝕了近代以來形成的中國大學精神。
“五病”:“多動癥”
病例:北大搞實驗班,搞了幾輪,搞不下去了,也沒有總結,接著又搞“元培學院”
病因:主管部門往往為了顯示政績,搞“教育的GDP”
病癥:不斷改革、創新,不斷搞什么“戰略”、“工程”之類,名堂、花樣讓人目不暇接
病害:折騰效果值得懷疑
過去搞運動,反復折騰,是“多動”。現在也“多動”,是不斷改革、創新,不斷搞什么“戰略”、“工程”之類,名堂、花樣讓人目不暇接。意圖可能是好的,可是效果值得懷疑。
教育有滯后性,不能老是變動。有些試驗要跟蹤多年才能下結論。比如北大搞實驗班,搞了幾輪,搞不下去了,也沒有總結,我稱之為“無疾而終”。接著又搞“元培學院”,也是著急出經驗,弄到現在全國都在摹仿。北大本科教育還是比較成功的吧,為什么要大動干戈?即使試驗,也要有個過程,有跟蹤。我們都有點沉不住氣,老想改革,就是不愿意下功夫。比如我們大學教師到底在本科教育上面下了多少力氣,這才是大問題。
上級主管部門往往為了顯示政績,搞“教育的GDP”,所以“多動”。但學校應當有自己主心骨,盡量抑制“多動”。我擔任北大中文系主任9年,全國大學的中文系幾乎全都“升級”為學院了,我說不必去跟風,即使要變學院,那也等全國的中文系都“升級”完了我們再升格吧。現在全都“升級”了,這里還是巋然不動。我不當系主任了,以后北大中文系是否升級為文學院,也就不可逆料了。我們大可不必在“名堂”上下功夫。
針對“多動”,我們這些年提倡“守正創新”,在比較艱難的條件下,教學科研以及課程建設還是維持在較好的水平。這也得益于北大的寬容,校方沒有逼著我們“多動”。在許多情況下,改良比改革更切實。辦教育和辦工廠不一樣,教育需要積累,不宜變動太過頻繁。我們把“守正”放在“創新”前面,是想說明繼承優良學術傳統的重要性,基礎性,不贊成浮躁的教育“大躍進”。我們能做的不過是要堅守最基本的人文道德精神,并且將之付諸于積極的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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