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清晨,位于沙坪壩的南方藝術學校內,同住的老師們還在睡夢中,鄧軒已經起床了,從枕頭下拿出英語課本,輕腳輕手地走出寢室開始復習。
鄧軒個頭不高,是四川廣安人,見到誰總是靦腆一笑。在這家人來人往的培訓學校里,她很少說話。很多人沒注意身邊這個常年拿著掃帚、拖把的清潔工小妹兒,甚至叫不出她的名字。
本月8日,一張從清華大學寄來的“合格證”,才讓眾人對這個不愛說話、有些內向的清潔工刮目相看:在今年2月全國美術專業考試中,她在一群受過多年專業培訓的孩子們中,列清華美院的第203名。
在重慶歷年參考的藝術考生中,能通過清華大學美院專業考試的人每年只有五六人,鄧軒成為其中之一。
17歲來重慶當服務員
由于父親早逝,1990年出生的鄧軒由母親一手拉扯長大,她初中畢業后退了學, 2007年,鄧軒從四川老家獨自來渝打工,想多掙點錢,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沙坪壩一家路邊小吃攤當服務員,不遠處就是重慶南方藝術學校。每天清晨,不少背著畫板的孩子途徑這里。一個偶然的機會,鄧軒接觸到了她從未曾想象過的藝術世界。
“學校的老師、學生常來吃東西,跟這個小丫頭慢慢熟了。”學校朱校長告訴記者,一次閑聊時大家說到學校還差個清潔工,這時正在一旁洗碗的鄧軒跑過來:“老師,你看我去行么?”
這家藝術考試的培訓學校接納了鄧軒,包吃包住,每月工資800元。但這個小姑娘到學校不久后,就有老師發現,她似乎對畫畫更感興趣。
老師經常看到,鄧軒拿著掃帚偷偷躲在教室外聽課。當學生們放學后,鄧軒撿起丟棄在地上的廢畫紙,用橡皮一張張擦干凈,然后躲在寢室里悄悄地在上面畫起來。
大約一年過去了,一些老師開始議論起鄧軒來:“這個娃兒畫得還可以喲!”“看樣子,不像是一點功底都沒有的。”
“后來我找到她,孩子當時還挺害怕,認為我指責她工作不專心。結果她讓我看到的作品,水平令人驚訝。”朱校長說,她出于好奇找到了鄧軒,在鄧軒不大的寢室里,堆砌著厚厚的一疊畫紙,“干練的畫風,大膽的用筆,難以想象這出于清潔工之手。”
朱校長帶著這些畫,讓幾名專業繪畫老師點評。專業老師說:“可以看出,作者堅持畫畫,畫風難得,但從速寫來看,幾乎沒有美術基本功。”原來,鄧軒進入這間培訓學校前,從未有機會摸過畫筆。
2008年3月,鄧軒成了這間學校里的“編外學生”,只要做完清潔,她可以到任何一間教室悄悄地蹭課。
她差點被學校辭退
為了不影響工作,學校決定換一個清潔工。這時,一向靦腆的鄧軒找到了校長:“我可以無償地為學校打掃衛生,并一定保證做好清潔。”她只想可以坐在課堂上,順便得到老師指點。學校最終留下了她。2008年底,鄧軒半工半讀,白天工作,打掃衛生,晚上趁著學生們放學,她就獨自在教室里畫畫,逐漸地,有的老師被她感動,為她無償提供輔導。但繪畫要消耗大量筆墨紙張,不是一個每月收入600元的打工妹所能應付的。
“看到這些汽水瓶沒?這些都是小鄧撿回來的,把它們賣了,就是錢。”龍老師是學校的生活老師,她說,當不畫畫不做清潔時,撿塑料瓶就成了鄧軒的業余生活。
去年藝考也曾過關
一天24小時,被鄧軒拆分開來:8小時工作、5小時睡覺,11小時畫畫,而畫室、寢室,兩點一線的生活,也令她覺得很充實。盡管在很多人包括她的母親的眼里,打工妹鄧軒是在做著一個夢,一個本不屬于她的夢想。但2010年12月,瞞著母親,鄧軒還是跟著一群科班學生參加了藝術類高考,并通過了四川美術學院的專業課考試,但后來她放棄了,“我只念到初中,要想通過文化課考試,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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