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多,稍不留神就被卡車蹭著,這一度讓黃益彪覺得拾荒是個高危職業(yè)。路上的拾荒者一般會吆喝:“收廢舊家電嘍!有茅臺酒瓶的收來買嘍!”他發(fā)現(xiàn),女的喊得勤快一些,男的則礙于情面,喊得少些。
10點左右,三嫂打來電話,說某酒店有貨讓收,讓收貨的就是三哥的“窩子”。
到了酒店后門,三哥和三嫂進去整理酒店雜物,黃益彪則在外面幫忙照看行頭。這時有新客戶上來詢問,他便把三哥叫出來,一起和新客戶談生意,對方是40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給的是一些紙殼和鐵皮等雜物。
看完貨后,三哥問對方要價多少,對方開價70元,三哥還價40元,說,“這些紙殼不掙錢,況且鐵皮又少”。
對方讓多給點兒,三哥只讓了5元,還價45元,對方撓頭不想降價,三哥故意轉(zhuǎn)身要走,對方問還能不能加點兒,三哥說不能。無奈之下,對方要價50元,三哥聽后就把貨收了。回去的路上三哥告訴黃益彪,這批貨轉(zhuǎn)手賣給回收站至少能賺30多塊。
交易后,拾荒者會將隨身帶的名片發(fā)給貨主,如果是新貨主,就多發(fā)幾張,以防他們弄丟,以此來培養(yǎng)老顧客。
把貨捆好后,黃益彪推來三哥自制的三輪車裝貨。這種車在拾荒者中很常見:前面是一個桿,作牽引用;后面是三角形,上面鋪一個木板,每條邊下面有一個輪子。滿滿一籮筐加上這一車貨就是整個上午的戰(zhàn)利品,下午則是賣貨階段。
他們一般是把貨賣給回收站,但是像家電這樣的“貴重”物品,有時剛買進,出門就轉(zhuǎn)手賣給其他需要的人;有時則把貨運回住處,該修的修,該拆的拆,囤積一段時間后再集中銷售。
這一天,三哥掙了100多元,“這算少的”。他們這行誰掙得多誰掙得少,看的不是誰起得早跑得勤,而是跑什么貨。三哥告訴黃益彪,幾塊錢一個的茅臺酒瓶子,找到黑市可以賣到幾十元錢一個;一個洗衣機收兩三百元,倒手賣到五六百元也有可能。
出來打工的人有了孩子后最好的工作就是拾荒
黃益彪發(fā)現(xiàn),這群拾荒者一天平均收入四五十元,生意好的一年能掙五六萬元。這不符合他此前的設(shè)想:拾荒者收入少,甚至難以維持生計。
做這種拾荒的人通常在三四十歲,主要是六盤水、安順周邊縣市的農(nóng)民,他們多數(shù)有幾年在外務(wù)工的經(jīng)驗,有一定的閑散資金,又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和生意頭腦,“就看重這行的高收入”。
沒有門檻,“還可以做自己的老板”。25歲的小平剛來,“窩子”少,找不到生意做的時候,他也去附近的建筑工地干活,打些零工,多掙些錢寄回家。
一次聊天中,30歲的和平哥向黃益彪談起他以前的經(jīng)歷:17歲開始出門打工,做過餐廳洗碗工、工地搬運工,但都沒掙到錢,后來在建筑隊打山洞時掙到一點錢,但又太危險。經(jīng)朋友介紹,時年19歲的和平哥來到貴陽開始拾荒,一干就是11年。
雖然年齡不大,但和平哥已是這里最“元老”的人物,“窩子”最多,掙得也最多,在老家已修了一幢10多萬元的樓房。
“都市拾荒成了一些打工者轉(zhuǎn)型后的職業(yè)。”這些人告訴黃益彪,出來打工的人在自己有了孩子后最好的“打工”就是拾荒。
黃益彪調(diào)查了這一地區(qū)50個拾荒者,平均年齡在36歲左右,其中男性29名,女性21名,已婚45人,配偶在身邊的有21人,而結(jié)婚當中有孩子的占八成,較多夫妻雙方是帶著孩子一起出來;孩子則基本上七八歲大小,上小學二三年級。
40歲出頭的劉陽姐告訴黃益彪,“孩子大了,還是帶在自己身邊好,能罩著,也能管著。”白天劉陽姐出去做生意,孩子就在附近城鄉(xiāng)接合部的學校上學,“雖然老師教得不好,但總歸有個學上。”
黃益彪漸漸發(fā)現(xiàn),這群人雖然大多只有小學文化,但在孩子教育問題上卻不含糊,尤其是做拾荒生意時間長了,見識相對多了。和平哥對他說,“我讀的書少,希望孩子多讀點書,考個大學啥的,臉上有光,以后他們的日子也好過。”
不過,需要擔心的地方在于這一群體偶爾會受到歧視,劉陽姐更是怕孩子因此會受到同學欺負。
有一次,一個城管看到劉陽姐正在撿廢紙盒,便呵斥她擾亂城市秩序,她連頭都不敢抬一下,一旁快7歲的小兒子站在旁邊說,“媽媽,我要好好讀書,以后一定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有的酒店門口的迎賓小姐看我們穿得不怎么樣,就看不起我們,我們告訴她們那點工資不算什么,我們有時一天就能上千元,她們還不相信!”劉陽姐不忿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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