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招生聯考，被認為是解決高校各自為政舉行測試，導致考生疲于奔命、增加考試負擔的有效辦法；但在我國自主招生改革缺乏整體規劃和系統設計的背景下，并不能解決那些更具實質性的問題。我們的教育改革需要系統設計，需要周密的步驟與措施，不能總是摸著石頭過河的狀態，再三折騰
聯考是“聯手圈地搶生源”？
由清華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等組成的自主招生“五校聯考”今年擴容，在增加浙江大學、中國人民大學之后，形成了新的“華約”；以北京大學領銜的7所高校，一周前宣布也將聯手組織自主招生考試，成為“北約”，并迅速擴容到13所大學；而同濟大學領銜的8所工科院校，近日也自組“同盟”……教育部今年的高校自主招生政策尚未出臺，全國擁有5%自主招生選拔錄取試點資格的80所高校，已經組合出了三大招考聯盟。
自主招生聯考，被認為是解決高校各自為政舉行測試，導致考生疲于奔命、增加考試負擔的有效辦法；但在筆者看來，它只是一個作用有限的小改動，在我國自主招生改革缺乏整體規劃和系統設計的背景下，并不能解決那些更具實質性的問題。
從2003年開始，22所大學實行5%自主招生改革試點。教育部的原則意見是，試點高校可以拿出總招生名額的5%，先對考生進行自主招生測試，成績突出學生獲得“資格”，但仍必須參加高考，在高考錄取過程中享受適當優惠。在這一政策安排之下，高校各自舉辦測試。但此舉很快遭到質疑：其一，各自搞筆試，必然增加學生的考試成本和考試負擔，同時分頭考試不利于保證評價公正；其二，與統一高考集中錄取掛鉤的5%自主招生，意義有限，因為獲得了自主招生資格的考生，必須參加高考，且在填報志愿時只能選擇一所學校填報在A志愿或者第一志愿，于是這樣的自主招生，容易演變為一些學校利用招生時間提前和招生政策優勢爭搶生源。北大的校長實名推薦和現在的聯考，同樣有搶生源之嫌。
自主招生或有更好的模式
筆者曾對自主招生改革提出建議，基本思路是以最終建立“學業水平測試+自主招生”模式為目標，分步推進。可以采用兩種過渡模式，一是“高校聯考+自主招生模式”，具體為：推行985高校或211高校聯考；聯考由社會機構組織，相關大學自主認可，通過市場競爭，確立聯考的公信力；聯考不能再是學科考(高校在自主招生中，將結合聯考成績、中學學科成績和大學面試考查綜合評價考生)，而可參照美國的SAT考試(一年舉辦多次，重在考查學生的能力，一次考試3小時45分鐘)；考生以聯考成績等自主申請高校，可同時申請多所學校，且可獲得多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避免高校以政策搶生源，轉而重視教育質量競爭)；基于聯考成績獲得高校自主招生資格的學生，不再參加高考。
二是“高考成績+自主招生模式”，具體為：變現行統一高考的選拔功能為評價功能，在統一高考成績公布后，大學自主提出錄取線，達到錄取線的學生自主申請高校，可同時申請多所學校，也可獲得多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考生再根據學校的辦學質量、錄取專業、獎學金提供情況等確定去哪所大學，這其實就是現在香港地區高校在內地招生的模式。根據目前的高考時間安排，完全可以把7月作為自主招生期，從8月起，高校未完成的招生計劃，再通過集中錄取完成。這既實現了真正的自主招生，又能保證高等教育資源不被閑置。當自主招生的公信力確立，可從5%起逐步增加比例，從而相應縮小集中錄取規模。
這兩種模式，其實殊途同歸，就是打破一考定終身以及集中錄取，實現學生和學校的雙向選擇，由此建立起高等教育的市場競爭機制。很多人擔心這樣的自主招生是否公平，其實，只有市場競爭、被學生選擇才能讓高校有品牌意識、危機意識與生存壓力，進而設法杜絕招生腐敗。當然，與自主招生改革配套，要加大招生透明度，還應推進大學的學術自治，減少行政對教育與學術事務的干預。
教育改革需要科學規劃系統設計
有意思的是，以上建議現在已經被納入改革實踐，國家《教育規劃綱要》明確提出要探索高水平大學聯考。從去年的“五校聯考”起，今年自主招生高校實行聯考的步伐明顯加快加大。而以高考成績為基礎，結合大學面試考查進行錄取，也在前不久被北大11名教授聯名向學校提議。但是，相對我們提議的改革方案，聯考只是跨出了第一步，考試形式和內容的改進，給予學生充分選擇學校的權利，給予學校完全的招生自主權，還沒有涉及。教育部門和高校下一步究竟怎么走，公眾不清楚，質疑和焦慮由此而生。
在發達國家，一項教育政策出臺前，須經過反復論證、審議，而一經通過，就會維持相當長時間，至少10年不變。以此觀察我國高校的自主招生，并沒有這樣審慎周全的決策過程，隨意性較大。于是遭遇的質疑就多，而有關部門一遇質疑往往就會搖擺。如果教育部門、相關高校以對改革負責的態度開門決策、科學論證，或許從2003年開始，自主招生就能確立“聯考+自主招生”模式，至今或已成熟。
我們的教育改革需要系統設計，需要周密的步驟與措施，不能總是摸著石頭過河的狀態，再三折騰。
